右手掌心贴上禁制。
没有抵抗。
禁制层层舒展,随后化作一阵温风钻进门缝。
门锁开了。
推门。
门轴生锈,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仓库内部空间被法则折叠过。
一条向下的夯土甬道延伸而出。
土里掺了糯米浆和动物血。
每隔三丈嵌着一盏无油无芯的铜灯。
锁骨处的小精灵亮了一下。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楣刻着大夏篆书:
“入者自阅,阅者自担。”
姜寂推门。
石门沉重,但轴心平衡极好。
石室大约四十平米。
三面墙壁嵌满石格,塞着竹简、帛书和纸卷。
最上层的竹简已经碳化。
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卷帛书,被一块鹅卵石压着。
鹅卵石是温的。
大祭司来过。
姜寂走到桌前坐下。
石凳冰凉。
帛书材质特殊,表面有微观鳞片结构。
经纬线粗粝。
展开。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抬头四个字:
“薪火断代录。”
第一段没有日期:
“凡华夏薪火之传承者,殁于非命者、失于外域者、灭于阴谋者,皆录于此。后来者阅之,当知吾族每一寸疆土,皆有白骨铺路。”
姜寂左手指尖蜷曲。
往下看。
三千零四十七年前。
“第十七代守灯人,周焕。携薪火残片赴西域追索被窃法则碑,失联。定性:殁于外域。”
三千零四十一年前。
“锻师营甲等匠人陆远山,率弟子七人修复坤土法则裂缝,遇污染。八人全灭,遗体未回收。定性:殁于非命。”
一条接着一条。
越往后越密集。
从几十年一条,变成十几年一条。
最近一千年,几乎三五年一条。
只有姓名、职务、任务、地点、定性。
有些名字旁用朱砂画了圈,多了一行小字批注。
批注笔迹锐利。
“沈铸。丁组编号113。随军锻师。任务:赴西域修复法则锚点。”
批注:“疑入奥林匹斯废域。生死未知。”
姜寂的手指停住。
沈铸。
那个在赫菲斯托斯锻造室里,拿自己的身体添柴的锻师。
在一千一百年前的记录里。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四分之一处。
一个被圈了两层朱砂的名字出现。
“季同光。甲组编号007。代号‘老烟枪’。”
正文简短:“任务:追踪s级法则污染源‘玩偶师’。最后通讯:神都以北九百公里。失联。”
定性栏里的字被涂掉了。
旁边补了两个字,笔迹发抖:
“不准。”
批注区写着一段话:
“季同光与我同期。我考甲组第三,他第七。我升了组长,他不升。说组长的茶淡,不如外面抽烟。”
“追‘玩偶师’那次,他说不用带人,嫌那东西脏。”
“走前坐了一刻钟。把铜烟袋锅子放在我桌上,说保管两天。”
“一千三百二十七天了。”
“我把它放在防弹罩里,每天擦。烟味我不让人散。”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
“定性栏我涂了。谁敢写‘殉职’,我打断他的手。同光没死。他欠我一壶茶。”
没有落款。
字迹向左倾斜,带着棱角。
和陈山签在值班日志上的字迹一样。
红色的朱砂褪成暗褐色。
姜寂合上帛书。
一寸一寸卷好。
他在石桌前坐了很久。
起身后,将帛书放回原位,用鹅卵石压好。
左手贴在鹅卵石上。
三息后,石头重新变温。
转身走出石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
夯土甬道的铜灯依然未亮。
衣领里的小精灵闪烁了一下。
姜寂走出仓库。
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江面渔火增多,渔民喊起了号子。
“起网”。
他靠在越野车引擎盖上。
“看完了。”姜寂开口。
“感想?”
“帛书上四百多个名字。平均不到八年,就有一个人没回来。”
“大祭司让你看这个,是在告诉你一件事。”申公豹说。
“什么。”
“你带回来的那些灵魂,不是终点。”
姜寂抬头。
天际线渗出金色。
“四百多个名字,你找回几百个灵魂。”申公豹继续道,“剩下的那些呢。沈铸化成了灰,老烟枪的定性栏被涂了。”
太阳出来了。
姜寂直起身。
坐进车内,点火。
发动机轰鸣。
副驾驶座椅上的烟头烫洞在晨光下异常清晰。
姜寂挂挡,踩下油门。
越野车驶向城西。
天坛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