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戏定在周五上午。
前天晚上她没有失眠,睡得比预想中沉。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秒,然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到片场时,赵承已经在了。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面前摊着分镜图,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简音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说多余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准备。“
简音点头。
化妆间里,小林今天比平时话少,手上的动作也格外轻柔。
她把简音的头发盘好,戴上男装的帽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鬓角的碎发。
“简老师。“小林放下梳子,小声说了一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简音从镜子里看着她,笑了一下:“嗯,辛苦了。“
“不辛苦。“小林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一点不舍,“能跟您这么久,我学到了很多。“
简音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化妆间。
苏蕴的最后一场戏,是大理寺正堂。
三年了。
苏蕴女扮男装混入刑部,从最底层的卷宗库做起,一页一页翻旧档,一层一层往上爬。
她查清了父亲的冤案,掀开了盘踞朝堂多年的贪腐黑网,也用一双看惯了卷宗的眼睛,看透了这座官场里的每一道暗影。
今天,她要在这里卸下男装,以女儿身重回大理寺。
布景已经搭好了。
大理寺正堂的匾额高悬,两侧的立柱漆色斑驳,阳光从顶上的天窗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几道交错的光影。
简音站在布景入口处,看着那个空间。
那里面空无一人,但她知道苏蕴已经在那里了。
场记板落下。
苏蕴从侧门走进大理寺正堂。
她穿着深青色的官服,帽子压得很低,步子不快不慢,和过去每一次走进这间公堂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在正堂中央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块匾额。
那上面的字她从小就会背,父亲教过她,一笔一划都刻在骨子里。
然后她伸出手,摘下了帽子。
长发垂落下来的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苏蕴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面孔上有惊愕、有不解、有愤怒,也有藏不住的震动。
她迎着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到大理寺少卿的案前,在所有人注视中从容落座。
卷宗被推到她面前,有人开口,声音从最初的迟疑变成公事公办的沉稳:“苏大人,请。“
苏蕴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卷宗。
片场安静了很久。
久到简音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简音了,久到她坐在那张椅子上,觉得苏蕴就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目光落在同一页纸上。
然后赵承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比平时慢了半拍:“卡。“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