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
大连商品交易所内,开市的铜钟被重重敲响。
沉闷的钟声在大厅内回荡,却掩盖不住瞬间爆发的喧嚣。
六国饭店顶层套房。
宋明远死死盯着桌上的电话机,双眼布满血丝,领带早就被扯得歪斜。
电话里传来大连方面操盘手的吼声。
“老板,开盘了!大豆现货和期货价格还在硬撑!”
宋明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翻倒在地。
“撑?我看他张学铭拿什么撑!”
“把我们手里的空单,给我砸!一笔一笔地砸!不要停!”
“用十倍杠杆,给我把大豆的价格打穿地心!”
周生站在一旁,看着宋明远癫狂的模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倾城之战。
汇通洋行账面上的海量资金,加上抵押兵工厂特种钢材换来的巨款,在十倍杠杆的放大下,变成了一头足以吞噬整个东北经济的恐怖巨兽。
大连交易所里。
第一笔十万吨大豆的空单砸下。
原本平稳的价格曲线,就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瞬间向下掉了一个刻度。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百万吨级别的空单如同雪崩一般倾泻而下。
整个交易所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交易员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板上不断被擦掉又重新写上的数字。
没有抵抗。
一点抵抗都没有。
张学铭承诺的重金托市,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大豆的价格在短短十分钟内,跌破了平仓线,跌破了成本价,直奔历史最低点而去。
“跌了!暴跌了!”
“奉系完了!大豆变成废土了!”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顺着电报线,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东三省。
奉天城,大福钱庄门前。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本就处于暴走边缘的人群,彻底失控了。
“大豆跌没了!军票连擦屁股纸都不如了!”
“冲进去!抢现洋啊!”
数万名陷入绝望的百姓和商户,如同疯了一般向前挤压。
郭松龄头上的鲜血已经结痂,他死死顶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撑着步枪的木托。
前面的人群被后面的人推挤着,直接撞在了卫队旅士兵的刺刀上。
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团。
“旅长!顶不住了!兄弟们要被踩死了!”一个连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郭松龄咬破了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知道,只要自己喊出一句开枪,中街就会变成尸山血海。
但如果不开枪,这几万人冲破防线,整个奉天城今天就会被付之一炬。
“不许开枪!用枪托砸!死也给我顶住!”郭松龄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大帅府,议事厅。
张作霖把面前的紫檀木桌子拍得震天响。
桌上的茶碗碎了一地,茶水流得满地都是。
财政总长王铁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大帅!大连那边崩了!大豆价格跌了六成,还在往下掉!”
“城里的四大钱庄全被围了,郭旅长那边马上就要出现踩踏死人了!”
“下面几个师长刚才打来电话,问这个月的军饷到底发什么!要是发军票,底下的大头兵就要哗变了!”
张作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