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在车内听完张学铭的指令，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顶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手背青筋暴起。

“老二，你疯了！那可是两百七十万日元！是抵押了整个兵工厂换来的救命钱！”张学良双眼通红，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嘶哑得变了调。

张学铭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张学良的枪管缓缓推开。

“大哥，救市不是请客吃饭，靠发善心是填不满那个无底洞的。”

“大福钱庄明天一开门，那些挤兑的商户和百姓看到没有现洋，只会更加疯狂。你拿这笔日元去换军票，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张学良咬着牙，浑身发抖。

“所以我不换。”张学铭理了理被弄皱的大衣领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要用这笔钱，把宋明远的皮扒下来。”

李四坐在副驾驶上咽了一口唾沫，拿着电报密码本的手微微出汗。

“二少爷，大连那边的暗线回复了。两百七十万日元已经进入商品交易所的账户。按照您的吩咐，十倍杠杆，全仓买入伦敦特种钢材期货多单。”

张学铭点了点头。

“很好。李四，你再去做一件事。”

“二少爷您吩咐。”

“天亮之前，让调查处的弟兄换上便装，去城里各大茶馆、烟馆、钱庄门口放风。”张学铭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冷得刺骨，“就说大帅府已经从日本人那里借到了三百万日元。明天一早，奉军将动用这笔巨款，无限量收购市面上的大豆，强行托举军票的信用。”

张学良愣住了，原本暴怒的情绪被巨大的疑惑取代。

“你把钱全砸进钢材期货了，哪来的钱去收大豆？这不是空城计，这是自寻死路！宋明远要是知道你借到了钱，肯定会拼死砸盘！”

“我要的就是他拼死砸盘。”张学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宋明远是个极度傲慢的赌徒。在六国饭店，我当众羞辱了他，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用他手里的资金彻底碾碎我。”

张学铭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如果他觉得我手里的底牌是大豆，他就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大豆的空单上。”

“我要用这个谣，逼着他把最后一滴血都榨干，全部填进大豆的池子里。”

“等他把所有的钱都压上去的时候，他就会发现，他砸出去的每一张空单，都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奉天城，六国饭店顶层的豪华套房。

宋明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学铭在宴会上的那番话，直接刺穿了他一直以来的优越感。

那种被降维打击的耻辱感，让他在寒冬的深夜里感到一阵阵燥热。

“老板。”周生推开门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事情办妥了？”宋明远没有回头。

“办妥了！”周生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兵工厂那批克虏伯特种钢材的提货单，已经转交给了满铁株式会社的代表。日本人非常痛快，两百万大洋的资金已经通过正金银行的渠道，全部转成了不记名汇票。”

宋明远转过身，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好。张学铭不是跟我讲杠杆吗？不是跟我讲预期管理吗？”宋明远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本碾压！”

周生压低了声音，继续汇报。

“老板，刚从外面得到的消息。大帅府那边传出风声，张学铭今晚连夜把兵工厂抵押给了正金银行的大原拓也，换了三百万日元。”

宋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抵押兵工厂？他张学铭真有这个胆子？”

“消息千真万确。”周生咽了口唾沫，“而且现在满城都在传，张学铭准备用这三百万日元，明天一早在市场上全面收购大豆。他想用大豆来稳住军票的信用底盘。”

宋明远愣了几秒钟，随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癫狂。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张学铭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闹了半天，他还是只能想到托市这一招！”

宋明远猛地将高脚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三百万日元？在平时或许能掀起一点风浪，但在现在的恐慌情绪下，这点钱砸进大豆市场，连个响都听不到！”

宋明远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周生。

“把我们手里剩下的所有资金，加上日本人给的那两百万大洋，全部调入大连商品交易所！”

“明天早上八点，大豆期货一开盘，给我加十倍杠杆，全仓做空！”

周生吓了一跳。

“老板，全仓做空？一旦张学铭真的死扛到底，这可是要爆仓的啊！”

“他拿什么扛！”宋明远怒吼道，“他手里的底牌已经打光了！他抵押了兵工厂，这是饮鸩止渴！明天只要大豆价格一泻千里，奉天的老百姓就会彻底绝望，挤兑风波会瞬间冲垮大帅府的大门！”

宋明远摘下金丝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