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向列车中段,那节防弹装甲最厚、大帅张作霖所在的专属车厢。
风雪在车顶肆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二少爷,怎么了?”
李四强撑着从冰冷的铁皮上爬起来,声音还在打颤。
“水雷是假的。”
张学铭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引我们出来的饵。”
话音未落,张学铭已经拔腿狂奔。
脚下的铁皮结了一层薄冰,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张学铭完全不顾这些,像一头狂怒的猎豹在摇晃的车顶上全速冲刺。
跳过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大帅专属车厢的顶部通风口就在眼前。
张学铭没有选择从上面下,而是顺着车厢尾部的铁梯直接滑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一把拽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子弹上膛。
车厢连接处的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应该在这里站岗的两名贴身卫兵,此刻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
一刀毙命,割断了颈动脉。
手法干净利落,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李四从后面赶上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煞白。
“是内鬼。”
张学铭攥紧了枪柄。
能无声无息靠近大帅贴身卫兵并一击必杀的,只有大帅最信任的人。
张学铭没有丝毫犹豫,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厚重的包厢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
实木大门被暴力踹开,狠狠撞在墙壁上。
张学铭和李四一左一右冲进包厢,枪口瞬间锁定了屋内的目标。
然而,看清眼前的一幕后,张学铭的瞳孔骤然收缩,硬生生停住了扣动扳机的手指。
车厢内的景象,让人通体生寒。
张作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披着将校呢大衣。
他没有动,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
在张作霖对面不到三步的地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副官。
跟了张作霖整整二十年,挡过枪,流过血,张作霖连睡觉都允许他带枪进屋的绝对心腹。
此刻,老副官手里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作霖的眉心。
张学良正站在沙发的另一侧,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他显然是刚刚从第三节车厢过来找父亲评理,却一头撞进了这个死局。
“把枪放下。”
张学良嘶哑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老副官没有理会张学良,他甚至没有看冲进来的张学铭一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癫狂的崩溃边缘。
张学铭的目光从老副官的脸上下移,落在了他的腰间。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老副官那身笔挺的军装外套被完全敞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绑着一整排黄色的管状物。
军用级别的烈性黄色炸药。
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公斤。
足以把这节号称能防住重机枪扫射的装甲车厢,瞬间撕成一堆废铁。
更要命的是老副官的左手。
他的左手死死捏着一个黄铜圆筒,大拇指紧紧压在圆筒顶部的金属簧片上。
松发式引信。
这种引信极其恶毒。
按下的时候没事,一旦松手,簧片弹起,击针瞬间撞击底火,炸药立刻起爆。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都别动。”
张学铭厉声大喝,同时一把按住李四抬起的枪管。
李四满头冷汗,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立刻明白了二少爷的意思。
绝对不能开枪。
哪怕一枪爆了老副官的头,他死后肌肉一松,那根手指就会弹开。
一车人全得粉身碎骨。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伙计。”
张作霖终于开口了。
这位东北的王,面对指着眉心的枪口和十公斤炸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叹息。
“二十年了,从赵家庙到奉天,你替我挡过三颗子弹。”
张作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斗。
老副官浑身一哆嗦,枪口往前顶了顶。
“大帅。”
“别动。”
张作霖的手停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
“我张雨亭自问没有亏待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