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了,来要我的命。”
“大帅。”
“我没收日本人的钱。”
“我一分钱都没收。”
老副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但左手依然死死捏着那个引信,右手举枪的姿势也没有丝毫改变。
“大帅,我对不住您。”
“我真的对不住您。”
老副官把头磕在车厢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土肥原那个畜生,他派人绑了我的孙子啊。”
老副官抬起头,满脸都是绝望的泪水。
“我儿子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条根。”
“他们把那孩子的一根手指头切下来,连着这身炸药一起送到了我房间里。”
老副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捏着引信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们说,如果大帅的专列到了皇姑屯还没炸,就把我孙子扔进油锅里活炸了。”
绝户计。
张学铭站在门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土肥原贤二这个老狐狸,在发现渗透名单被盗、玉碎预案可能暴露后,直接启用了最狠毒的一张底牌。
他根本不指望水箱里的炸弹能炸死张作霖。
那只是用来牵制张学铭和警卫力量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利用人性最软弱的死穴。
让张作霖最信任的人,变成一枚人体炸弹,在最安全的堡垒内部引爆。
“你糊涂。”
张学良怒吼出声,眼眶通红。
“你以为炸死了大帅,日本人就会放过你孙子吗。”
“他们是畜生,畜生的话你也信。”
“我知道。”
“我都知道。”
老副官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用枪指着张学良。
“大少爷,你别逼我。”
“我没有办法了。”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活不成了,我也不能看着我老李家断子绝孙。”
老副官再次将枪口对准张作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疯狂而扭曲。
“大帅,黄泉路上,我给您做牛做马赔罪。”
老副官的左手大拇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肌肉长时间保持紧绷后即将脱力的征兆。
只要他的大拇指稍微松开一毫米。
那根致命的簧片就会弹起。
所有人都会死。
李四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死死盯着老副官的左手,想要寻找扑上去的机会。
但距离太远了。
三步的距离,在松发引信面前,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张作霖依旧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老副官,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枭雄末路,死于背叛。
张学良绝望地闭上了嘴,他知道现在任何刺激的话语,都会立刻引爆这颗炸弹。
整个车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狂躁轰鸣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张学铭死死盯着老副官那张扭曲的脸。
他知道,劝说是没有用的。
一个被逼到绝境准备同归于尽的人,听不进任何道理。
硬抢更是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一瞬间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产生哪怕半秒钟的迟疑和动摇。
只要半秒钟,就足够李四扑上去按住那个引信。
但是,拿什么去击溃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张学铭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孙子。
老副官的孙子是唯一的突破口。
必须让老副官相信,他的孙子已经安全了。
但这需要证据。
需要极其精准极其具体的细节,才能在这个必死的瞬间,骗过一个老特工的直觉。
张学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如同坠入深海,瞬间沉入脑海深处那座庞大无边的历史档案馆。
检索。
张学铭在意识深处疯狂咆哮。
给我调出所有卷宗。
所有的藏匿地点。
所有的接头人特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