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静静地看着许若棠。
两人之间,算不上什么水火不容的死敌。
自从许若棠被接回许家,平日里虽说总是高高在上,但很少主动招惹她。
唯独在牵扯到霍景辰时,许若棠才会暴露出攻击性。
说到底,只是个把整颗心错付给烂人的可怜虫。
许穗收起乱跑的思绪,按亮点单机的屏幕,声音清脆:“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许若棠没看菜单,她盯着许穗。
那目光太复杂了。
嫉妒,警惕,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难以名状的畏惧,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线,沉甸甸地压过来。
“你能开口说话了?”
女人的嗓音很轻,飘在空气里,显得有些虚浮。
许穗没料到她专门跑一趟,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她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许若棠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真好。”
她像是在喃喃自语,“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甚至要拿命去填的坎。放到了你身上,总能迈得轻而易举。”
许穗听不明白,也无意去深究。
她不接茬,指尖悬在收银屏幕上方,静静等待着对方点单。
许若棠收住话音。
她将手里的名牌包搁在台面上,从夹层里抽出一封深红色邀请函,顺着光滑的台面缓缓推到许穗手边。
“半个月后,是我爸妈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晚宴。”许若棠笑,“回去看看吧。”
暗红色的封皮极其刺眼。
许穗连碰都没碰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抗拒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那些被檀香熏透的日夜、跪过的青石板、无休止的压抑诵经,她半点都不想再沾染。
“你们一家人好好庆祝就行。”许穗把手背到身后,拒绝得干脆,“我不去。”
“不管怎么说,你也在许家吃了十几年的饭,该回去看看。”许若棠没有收回邀请函。
队伍后面已经有客人在探头探脑。
许穗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操作台,她将咖啡粉填入手柄,用力压实。
醇厚的苦香弥漫开来,她将脑子里的香灰味盖了过去。
许若棠被晾在一旁。
这位平时最讲究排场的大小姐,此刻却出奇的有耐心。
她走到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就这么安静地等着,硬生生坐到了外面的路灯亮起。
晚上八点,店门挂上了打烊的招牌。
许穗解下围裙,倒了两杯温水。
“没必要给我这个。”许穗在她对面坐下,“那是你们家的事,我们之间早就断干净了。”
许若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不用急着推辞。”
“不用急着推辞。”
她抬起眼,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我父母现在,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哪里还敢对你怎么样。”
许穗呼吸微滞。
许若棠将信封再次推了过来:“这份邀请函,是我瞒着他们,单独送来给你的。”
“你就当回来,和过去的许家,彻底告个别。”
“当初你离开得太匆忙,不是吗?”
许若棠抬起眼,“如果害怕,就带上你那位丈夫一起来。”
许穗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她,没有任何退缩:“你被找回来的那天,我和许家就已经两清了。”
许若棠僵在座位上,指甲抠着玻璃杯壁,没吭声。
“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许穗看着她眼底的乌青,语气软了下来,“你现在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他们很爱你。”
“你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之前……过得好吗?”
当年许若棠被找回后,对走失的那些年闭口不谈,只说记忆模糊了。
许家父母心疼女儿,也从来不敢多问一句。
“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来找我了。”许穗轻声劝道。
许若棠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若棠放下杯子,咬紧牙关:“所以我才想让你来。”
“你就当给自已一个仪式,和过去彻底让一个切割,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