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苒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庭院中央,仰头看着那棵红枫。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安静、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吸进肺腑里去。
“喜欢吗?”许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但许琛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是点头的幅度。
“很喜欢。”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饱足感。
管家引导他们进入房间。推拉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榻榻米草香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极其宽敞,地板是全新铺设的榻榻米,踩上去发出极轻的“咯吱”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已经备好了茶具。
“许先生,”管家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为二位准备了和服,请在更衣室换好后,我来为二位整理。”
更衣室在房间的内侧,用一道纸质屏风隔开。沈星苒走进去,看到衣架上悬挂着一套精致的和服——浅藤紫色的底,上面绣着细碎的白梅花纹,腰带是一条织锦的银鼠灰色,质地厚实而柔软。
她伸手摸了摸面料。
丝绸。极好的丝绸。那种触感凉滑细腻,像是液态的月光凝固在了指尖。
她换好了内衬和外袍,但腰带的系法她完全不会。那条宽幅的织锦带子在她手里缠了两圈,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管家……”她探出头想叫人,却看到许琛正站在屏风外面。
他已经换好了。深藏青色的男式和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的气质从平日里的随性变成了一种沉稳的锐利。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
“不会系?”
沈星苒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许琛走过来。
“管家去准备茶了,我帮你。”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我帮你拿个快递”一样平常。
沈星苒站直了身体,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垂在身侧,攥着袖口的布料。
许琛站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私密的范围内。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是他惯用的那款沐浴露残留的淡淡皂香,混合着和服面料上特有的植物染料的清苦味道。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条凌乱的腰带上。
“抬一下手。”
她乖乖地把双臂微微抬起。
许琛的手指拈住腰带的一端,开始缠绕。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先是将带子从她身前绕过,贴着腰线走了一圈,然后在身后交叉,再绕回前面。
他的指尖在经过她腰侧的时候,隔着丝绸的薄层,无意中划过了那一小片柔软的弧度。
他的指尖在经过她腰侧的时候,隔着丝绸的薄层,无意中划过了那一小片柔软的弧度。
那个触感极其短暂。短暂到只有零点几秒。
但沈星苒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指尖经过的那个点迸发出来,沿着她的腰线向两侧蔓延,一路窜上脊椎,直冲后脑。她的呼吸卡了一下,胸口猛地收紧,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困难起来。
许琛的手停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她的僵硬。那层丝绸太薄了,薄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腰侧肌肉突然绷紧的幅度,感知到那截腰线纤细得让人心惊的弧度,感知到她身体传来的、隔着布料都压不住的温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快好了。”
沈星苒咬住了下唇。
她不敢低头去看。她知道如果自己低头,就会看到他的手指正在自己腰间游走,那个画面会让她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只能盯着正前方——那里是一扇半开的纸窗,窗外是那棵红枫的一截枝条,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
许琛在她身后打了一个结。
他的手指在系结的时候,指腹不可避免地按压在了她后腰的位置。那里的肌肤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让他感受到一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以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心跳——那个频率通过腰腹的肌肉传导到了他的指尖。
结系好了。
许琛的手没有立刻撤离。他的指尖在腰带的边缘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才慢慢收回。
那一秒里,他的指腹感受到的温度,在离开之后很久都没有消散。
“好了。”他退后一步。
沈星苒缓缓放下手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那股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向脸颊蔓延。她不敢转身面对他,只是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谢谢。”
她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
许琛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僵硬的后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向茶几那边,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去消化刚才那几秒钟里发生的一切。
而沈星苒站在原地,用了整整半分钟,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到一个勉强正常的频率。
但他指尖残留的温度,依然在她的腰侧,久久不散。
……
夜色沉了下来。
庭院里的灯笼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柔柔地洇开,把红枫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像一幅随风摇曳的水墨画。
俵屋的露天风吕设在庭院的最深处,被一道竹篱笆和茂密的绿植围合成两个独立的空间。两个空间之间,隔着一道编织得极为细密的竹帘。竹帘的缝隙极小,什么都看不到,但声音和气味,却能毫无阻碍地穿透。
许琛先进了左侧的汤池。
池子不大,大约三米见方,用天然的岩石砌成不规则的形状。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温泉水从一根竹管中汩汩流出,温度恰到好处——大约四十二度,热而不烫。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落的叶子,蒸汽袅袅地升腾,在夜色中化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将身体沉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肌肉里那些积攒了许久的疲惫被一点一点地溶解。他仰起头,靠在池边的岩石上,看着头顶的天空——京都的夜空不算干净,但依然能看到几颗星子。
隔壁传来轻微的水声。
是沈星苒进入池子的声音。
水花溅起的声响很轻,像是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入水的动作,不想发出太大的动静。然后是一声极轻的——
“嗯……”
那个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被热水包裹时本能的舒适与放松。
许琛的手指在水下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竹帘上。竹帘编得很密,密到只能透过一丝微弱的光——是隔壁池边石灯笼的暖黄色光芒。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其他感官,在视觉被剥夺之后,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她在水中移动的声音。水流被身体分开又合拢的声响,极其细微,却在这片寂静中清晰得过分。
他能闻到一股气味。
那是从竹帘的缝隙间飘过来的——不是温泉的硫磺味,而是某种花果调的洗浴用品的香气。柚子?还是山茶花?他分辨不出,只知道那股清甜的气息混合着温泉的水汽,变得湿润而暧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搔过他的鼻腔。
“水温还好吗?”他开口,声音被蒸汽压得低沉。
竹帘那边沉默了两秒。
“……嗯,很舒服。”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被热气蒸软了似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湿润的质感。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被热气蒸软了似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湿润的质感。
许琛闭上眼。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幅画面——竹帘另一侧,昏黄的灯光下,热气缭绕的水面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脸颊和脖子上……
他猛地睁开眼,用力呼出一口气。
别想了。
他伸手从池边的石台上拿起一瓶冰镇的清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和体内翻涌的热形成强烈的对冲,才勉强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压了下去。
隔壁又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响。
然后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自自语:“星星好亮……”
许琛抬起头。
确实,今晚的星星格外清晰。
“嗯,”他应了一声,“京都没什么高楼,光污染少。”
“江城看不到这么多。”
“以后可以常来。”
竹帘那边没有回应。
但许琛能感觉到,那片沉默里,藏着一个她没有说出口的笑意。
……
竹帘另一侧。
沈星苒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水里,只有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
她的脸很烫。比水温还烫。
她知道那不全是因为温泉。
隔壁传来的声音太清晰了。他的呼吸声,他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声音,他说话时那个低沉的、被水汽浸润的嗓音——每一个声响都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响。
她能想象出他在另一边的样子。
宽阔的肩,流畅的肌肉线条,被热水蒸出薄红的皮肤……
她猛地把脸整个没入水中,憋了三秒钟才重新浮出来。
不能想了。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那些画面就像实验室里怎么都赶不走的杂质信号一样,顽固地盘踞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想起了下午他为她系腰带的场景。
他的指尖划过腰侧的那一下。
那个触感,到现在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烙印在了那一小片皮肤上,隔着几个小时的时间、隔着换下的和服、隔着温泉水的浸泡,依然清晰得让人发颤。
她把下巴抵在水面上,盯着池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张脸红得不像话。
“……笨蛋。”她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池边的石灯笼发出温柔的光,水汽在光晕中翻涌,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朦胧的暖色。
隔壁传来许琛放下酒瓶的轻响。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水声——他在调整姿势。
沈星苒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沉入水中,让温热的泉水没过耳朵,试图用水的声音隔绝掉那些让她无法平静的一切。
但耳膜里传来的,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又快,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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