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能在前朝末年,还能起那么大排场,大概,距离皇族近支,已经很接近了吧。
他的身边,并排坐着的,大概是他的夫人或者是福晋。
这妇人穿旗人的丝绸旗袍,头上戴着大拉翅,乌黑头发插着绒花金钗,脑后竖起燕尾髻,耳朵上,三排珍珠耳环,温润如白玉。
她抬起双手,拿起茶杯浅斟一口香茶,护甲指着戏台,对着马褂官人说说笑笑。
在之后,就是各类老百姓。
衣着西装的学生、教授、讲师,还有已经剪辫子,梳着大背头的土豪士绅,更远处,甚至还坐着一些光头光脑、身穿黑色汗衫的帮派人、短衣短打的贩夫走卒。
三教九流,服饰各异,一个挨一个,把大堂坐得满满当当。
“催场,催场!”
银币洒落,大洋迸溅。
那光泽锃亮的现大洋,在半空中随意泼洒,当啷狂响。
周牧野循着声音,抬起相机看向二楼。
正对二层戏台的,是一个圆弧拱形的挑空平台。
平台上,分布的,正是二楼包厢雅间。
这些包厢,大小各一,全都以方窗和珠帘,面对着戏台,几十间包厢房,以“凹”字圆弧形,包围着戏台。
旧社会,人分三六九等。
老百姓,只能打大堂里看戏,想要定包间,不但要支付雅座价值不菲赏的钱,还要非富即贵。
否则,一切免谈。
因此,能进包厢雅座的,大概在民国时期,也不是普通人。
此时此刻,随着取景器左右晃动。
包厢雅间里的情况,全都收入周牧野眼中。
正对戏台的,是略大一点的甲字一号包厢。
这个包厢的花窗,罩着一层厚实的玻璃,坐着的,是一身笔挺军装的军阀头子。
他的二楼包厢,身边时刻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
花窗外的墙壁上,还挂着具体的名讳和官职:
周牧野打眼一看――松江商会会长、松江督抚、警备司令部之类的牌子。
木底金字,在灯光下异常耀眼。
在甲字包厢左边,乙字包厢也打开了花窗挡板。
里面,是一群穿戴精致、体面优雅的洋人。
男人们,修着短胡子,各个西装革履、油头锃亮,拿起相机,对着身下的华国老百姓排着照片。
那西洋妇人戴着珍珠项圈,盘在心口好几圈,耳环亮如金珠,闪烁金属光泽,身上,也穿着质地光亮的丝绸礼服,裁切合体的衣服,满是宝石亮片,修身又美丽
她们点起细支香烟,裙摆翩翩、丝薄荡漾、红唇微张、吞云吐雾,和同伴叽里咕噜,说着本国鸟语。
这里,大概坐的是各国的公使和参赞夫人,又或者是亲王、王妃。
也只有他们,能置办得起,这些光鲜亮丽的兴头儿。
又或者说。
大部分底层白人,来到远东海城,也是要干活谋生的。
能脱产到衣着光鲜,富贵受敬,大概,不是欧洲的贵族王公,那也得是公使官员之类的。
至于更远处的丙字包间。
很明显端坐着两个东瀛人。
男人,穿着玄色鱼鳞银纹的和服,黑发梳理成油头,清洁八字胡修得刻板又整齐,板着脸不苟笑,审视着戏台外的一切。
反倒是他身边的妇人,要放松很多。
对坐的,是一个身穿鲜艳振袖的东瀛妇人。
乌黑发髻挽在脑后,插着金属簪子和扇形装饰,流苏垂下侧髻,转动时银光闪动。
她时不时掩面轻笑,雪白面盘精致又秀气。
在二人身后,时刻有卫兵东瞄西看,警惕望着周围百姓,生怕有什么人冲出来,朝他们的包厢打黑枪。
周牧野看了一圈。
官僚军阀、亲王王妃、列国公使、土豪士绅、富商大贾、乃至于前朝贵人,全都聚集在大堂和雅间包厢,
所有人的脸,都朝着戏台,目光期盼,神色期待,各有目的等待着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