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绫舒醒来的时候,身上酸得像做了一台八小时的大手术。
阳光从窗帘缝里劈进来,刀片一样薄。她动了一下,腰以下的酸胀感让她整个人僵了两秒。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
旁边的被子是凉的,但褶皱还在。枕头上有一根短发,黑的。不是她的。
顾绫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大概一分钟。没哭,就是觉得自己蠢得很彻底。
昨晚怎么回事――她记得。
楚域珩喝了酒回来,凌晨一点多,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她睡浅,醒了。她下楼倒水。他挂了电话,看着她。
然后吵了几句。吵着就不是吵了。
过程不需要复盘,结果摆在这里。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五十三分。楚域珩的书房门关着,没声音。
顾绫舒给自己发了条备忘录:蠢货。
然后她起来冲了澡,穿好衣服,化了妆。把自己收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楼的时候楚域珩在厨房。西装裤配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煮咖啡。看见她下来,动作顿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座岛台。
他开口:“昨――”
“帮我买盒避孕药。”
楚域珩的手停在咖啡机的旋钮上。
“紧急的那种,七十二小时内。”顾绫舒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药店开门应该要八点。”
“顾绫舒。”
“嗯。”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楚域珩把咖啡机关了。他的下颌收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非要把事情搞成这样。”
“哪样?”她喝完牛奶,把空瓶放到水槽里。“我不想怀孕,正常诉求。”
“我们还没离婚。”
“楚域珩,你要是想用一个孩子把我留住,我建议你现在就打消这个念头。”顾绫舒靠在水槽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昨晚是个意外。意外就处理掉,别上升高度。”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一把拽过外套,门摔得很响。
顾绫舒站在原地听车子发动、倒出车位、开走。
然后她蹲了下去,脸埋在膝盖里。
不是难过。是窝囊。
三年了。说好了要走,说好了体面收场。结果呢?一个喝了酒的眼神、一次深夜的肢体接触,她就自己把底线拆了。
她顾绫舒――临床外科博士,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在手术台上进退有据,拿六号克氏针穿髓腔眼都不眨的人。
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跟没骨头一样。
蹲了五分钟。起来了。
脸上干净净,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会哭的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碎掉的东西归位。
十点钟有人按门铃。是楚域珩的司机小陈,提了一个药店的袋子。
“楚太,楚总让我送来的。”
袋子里一盒毓婷,一盒胃药,一盒益生菌。附了张字条,楚域珩那笔鬼画符:
“先吃东西再吃药。别空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