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绫舒把字条揉了扔进垃圾桶,按说明书吃了药。
该死的,这人就是这样。你恨他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件让你没法彻底恨的事。
吃完药她给宋晏清打了电话。
“姐。”宋晏清接起来,背景音嘈杂得很,像在什么会议室中场。“你等我两分钟――”
一阵走路声,门关上,安静了。
“说。”
“昨晚跟楚域珩上床了。”
“……”宋晏清沉默了三秒。“你吃药了吗。”
“吃了。”
“行。那这事翻篇。”宋晏清的处理方式向来如此――不追问、不评判、直接给解决路径。“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还活着。”顾绫舒坐在沙发上,拿脚尖戳茶几腿。“你那边呢?上次说你二叔又搞事了?”
“别提了。”宋晏清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疲态。“二房联合了三个小股东要稀释我爸的股份,年中董事会就要表决。我妈让我回来主持大局,我跟她说――我一个搞珠宝的,你让我去搞资本斗争,是不是找错人了。”
“结果呢?”
“结果我妈说"你不是搞珠宝的,你是宋家的女儿"。行吧。”
“辛苦你了。”
“别说这个。”宋晏清话锋一转。“你最近有没有画东西?”
顾绫舒沉默了一会儿。
“鹤鸣”是她大三就开始用的马甲。最早在珠宝论坛发原创设计图,后来参加国内几个行业比赛,拿了两次金奖、一次银奖。业内小有名气,但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在楚域珩家这三年,她几乎没再碰过画笔。偶尔半夜睡不着会在ipad上勾几笔,但成品寥寥。
“没怎么画。”
“那你得画了。”宋晏清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沈佳最近动作很大。用她爸的关系拿了三个商业项目的设计承接,还报名了明年的亚洲新锐珠宝设计大赛。评委里有两个跟她家有渊源的。”
顾绫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沈佳。她的大学同学。也是珠宝设计圈子里为数不多知道“鹤鸣”真实身份的人之一――因为大三那年,第一个金奖的参赛作品,顾绫舒在宿舍画的。沈佳见过草图。
后来的事情,说出来像狗血剧本。沈佳毕业后全职做设计,有家族资源撑腰,如鱼得水。顾绫舒选了学医,设计变成了副业。两个人在比赛中碰过两次面,第一次顾绫舒赢了,第二次平手。
再后来――沈佳成了楚氏某条产品线的合作设计师。世界真小。
“我知道了。”顾绫舒说。
“你怎么打算?”
“我想先出去一趟。”
“去哪?”
“找个安静的地方。画东西,养身体。”
宋晏清没问为什么要养身体。她太聪明了,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行。需要钱吗?”
“不用。”
“那需要什么跟我说。随时。”
挂了电话。顾绫舒看着客厅的天花板。
七月五号的机票她退了。王建国主任那边她打过电话,说家里有事。老头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手术的事回来再说,你先把自己弄好。”
弄好。
她不知道怎么才算弄好。但她知道一件事――得先离开这个房子。
不是去德国。不是去任何一个跟楚域珩有交集的地方。
她要去一个画得出东西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