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绫舒的胃往下坠了一截。
她知道这件事。顾母三年前借了楚家的钱去炒期货,亏了一大半,剩下的窟窿一直没填上。当初能借到钱,是因为“楚域珩的岳母”这个身份。现在这个身份没了,债还在。
“那笔钱我帮你还,我说过我会处理――”
“你一个月挣多少?你一个月能还多少?十年?二十年?你耗得起,我耗不起!”顾母向前冲了几步,把那个瓶子举起来,“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把这个婚复了,我就――”
她拧开了瓶盖。
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散开了――汽油。
路边有人“啊”了一声。
“妈!你疯了!”
“是你逼疯我的!”顾母把瓶子往自己身上倒了一些,衬衫前襟湿了一大块,“你不复婚,我今天就死在这法院门口!让全世界都知道你顾绫舒是怎么逼死亲妈的!”
顾绫舒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本能在计算距离。汽油挥发快,现在没有明火,只要没有人点烟――
顾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妈!”
“你过来!跟我一起走!你也别活了!你不孝!你不孝――”
顾母举着打火机冲过来的那一刻,一个人影从侧面截了过去。
楚域珩。
他整个人挡在顾绫舒前面,一只手去抢打火机,另一只手把顾母的手腕往外掰。顾母力气不大,但疯了的人不讲章法,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打火机脱手飞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瓶子里的汽油泼了楚域珩半边袖子。
保安终于冲过来了,两个人把顾母控制住。她还在尖叫,声音大到整条街都在看。顾绫舒站在楚域珩身后,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
“你没事吧?”楚域珩转过来,西装沾着汽油味,手背上的划痕在渗血。
顾绫舒看着他的手。三道红印子,比她当年碎玻璃割的那下浅多了。
她张了张嘴。
“域珩!”
又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停车场方向。
沈佳跑过来了。
短发,白色连衣裙,小跑的样子很急切。她冲到楚域珩旁边,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怎么伤了?流血了――我车上有急救包――”
顾绫舒看着这个女人,又看了一眼楚域珩。
他没推开沈佳的手。
“你们一起来的。”
不是问句。
“不是――”楚域珩想解释。
“够了。”顾绫舒笑了,比哭还难看,“楚域珩,你别每次都这样。先当好人,再让别的女人来收割你的好。我这辈子吃够了这个套路了。”
她转身走了。
身后楚域珩在叫她的名字,她没回头。高跟鞋踩得很快,走到拐角的时候险些崴脚。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手在抖。
不是被吓的。
是气的。
“那个……请问你还好吗?”
顾绫舒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穿着法院制服的衬衫,工牌挂在胸口――季霖,人民陪审员助理。长得很白净,眉眼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
“我刚才在窗口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你是上午离婚案子的当事人对吧?顾女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