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驷没有任何贪刀恋战，他极其果断地打了个手势，带着一千重骑顺着早已勘测好的侧边缓坡，极其敏捷地迅速撤离谷底。

而在他们身后，咆哮的洪流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子河谷。

失去了速度和空间的瓦剌精骑，在千山的山洪面前，瞬间被泥沙和断木冲得溃不成军。

周清驷立马在半山腰的松林间，看着谷底的一片狼藉与滚滚浊流，缓缓摘下了满是血水与雨水的面盔。

漫天惊雷依旧在千山顶上炸响，暴雨如注，无情地冲刷着他玄甲上的血迹。

周清驷没有立刻下令班师，也没有急着清点战损，而是就这么勒马立在风雨最狂暴之处。

他缓缓仰起头，闭上眼，任由那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在自个儿脸上。

他喉头滚动，突然自胸腔里爆发出一阵低沉却极其畅快的长笑。

那笑声穿透了雷暴，似乎震落了松针上的水珠，带着一种大捷之后、卸下万钧重担的极度豁达与狂放。

这场大胜，他们用九处外围哨口做诱饵，步步为营。

可他心里最清楚，这是千山今夜恰到好处的及时雨，是黑龙潭那倒灌而下的万顷山洪，护佑着周家军和大朱疆土，否则今夜注定是一场惨烈浴血的硬仗。

这片连绵苍翠的关东群山，到底还是偏心了他们这群守土卫国的周家儿郎，在这七月的酷暑里，亲手赐了他们一场天时地利。

周清驷睁开眼，任由雨水顺着他深邃的眼廓滑落，眼底那抹战场上的猩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片天地的无尽敬畏与感恩。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那一瞬间显露出的松弛与野性，在雷电的明灭间，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顶天立地的魅力。

惊雷炸响，一骑白马自漫天雨幕中疾驰而来，马蹄过处溅起漫天泥水。林岱西长缰微勒，坐下战马在周清驷身侧生生止住烈势，引得扬蹄长嘶。

林岱西那一身青衫竟被他穿出了不输铁甲的凛冽风骨。他瞧着周清驷那副仰天大笑、豁然不羁的模样，唇角微扬，眼底藏着绝代风华：

“清驷，这下瓦剌新王怕是要连夜游回草原了！咱们回营？”

“回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