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给这场大捷道喜,肆虐了整整一夜的风雷暴雨骤然收敛,千山那厚重的乌云一层层散去,露出了关外澄澈如洗的碧空与烈烈骄阳。
大捷后的第三日,千山大营的血腥气终于被连日的北风吹散。
深夜,主帅帐内。
周清驷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正将一封盖了帅印的请旨密信折好。
案几对面,林岱西正翻看着周家军送上来的战损死伤册子,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染了几分笑意:
“清驷,这回新可汗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那石子河谷发了大水,又是乱石峡谷,马匹受惊践踏、溺死的,再加上被断木泥石砸死砸伤的,那八千王庭精骑,起码在这儿折进去了五六千人。”
周清驷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不是普通的牧民杂牌军,那是新可汗用来压制草原其他部落、稳固位子的‘命根子’。”
林岱西不置可否的合上册子,长舒了一口气。
“剩下两三千残兵败将就算连夜逃了回去,兵甲、马匹也全丢在了谷底。新可汗这回不仅是元气大伤,他在草原上的威信更是直接跌进了谷底,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别家部落,随时能活撕了他。这两三年内,瓦剌是绝对没有能力再打回来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在周清驷刚刚封好的密信上,眉头却微微一蹙:“不过……瓦剌既然自掘坟墓,生生把自个儿的命根子赔了个干净。大朱北境既然能换来三年的歌舞升平,你又何必在这时候急着向京师请旨,去和谈开互市?”
周清驷没答,因为林岱西并没有真的要问……
周清驷要的是海晏河清,而林岱西觉得,蝮蛇终究是蝮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当周清驷、林岱西以及陆家家主策马赶回荆棘村时,远远地,便瞧见那方小院顶上生起了老高的炊烟。
林岱西的战马还没停稳,一抹青衣倩影已然提裙自村口奔来。陆菡萏跑得极快,步履间竟带了些刺客才有的飒爽惊鸿。林岱西翻身下马的刹那,顺势微微屈膝,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扑上来的姑娘一把提抱进怀中。
那一抱极狠,似要将彼此揉碎在骨血里。
陆菡萏死死搂着他的脖颈,心想,那些在黑暗里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当真是过够了。
而从今往后,她对林岱西的每一记拥抱,都能在顶天立地的日光下,光明正大地去表达。
他们再无需顾虑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