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带着橘色火光的流矢划破墨色长空。崔郎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睁睁看着那支火箭精准地贯穿车帘，没入车厢深处。

“不——！”

凄厉的惨叫被风雪折断。马车里藏着的不仅是他的归途，更有那卷决定周、林两家生死、也是他毕生筹谋最后依仗的假圣旨。

大火瞬间腾起。崔郎疯了般扑向火场，却被炽热的浪潮生生推回。

他瘫坐在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燃烧的马车，脑中空茫一片。连那根名为“权谋”的弦，也在这一刻崩断了。

这段时日的周旋与奔逃，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自觉算准了人心，却唯独没算到，那位被奉为大朱战神、向来持正守道的周清驷，竟会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最后的尊严付之一炬。

崔郎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那是審康王如今的藏身之处，他自自语道：“若非这一局败得如此惨烈，朱惟淳与我，怕是还舍不得烧掉那张已经腐朽的权力旧网。”

既然明局已输，那就化明为暗。

林岱西看清了他眼中那抹令人胆寒的决绝，顾不上许多，夺过陆家弟弟背上的长弓，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弦。

暗箭袭来，崔郎并未躲避，而是诡异地侧身，用肩膀生生受了这一箭。

他借着那股冲劲倒飞而出，在坠入冰河的前一瞬，他朝着岸上的林岱西露出一个教人毛骨悚然的笑。

“噗通”一声，残雪溅起，冰河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林岱西冲到崖边，只见冰冷的河水滚滚向东，再无半点人影。

“他受了重伤，又坠入这等刺骨冰河，绝无生还之理。”陆家弟弟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圣旨也烧了，总算是干净了。”

崔郎那诡谲莫测的笑——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步棋：他带走的不是圣旨，而是圣旨上的那一枚皇室私印的拓本。

只要印信在手，这天下便永远有伪造不完的“圣旨”，也永远有吹不散的阴云。

“走吧。”林岱西终是收回了视线，嗓音沙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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