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子站在窑口旁,用一根长长的铁火钳在土窑里拨弄着。
窑内放着两只特制的青铁熔斗,里面堆满了刚才卸下来的赤铁砂。一尊从孙家弄来的半旧法器熔炉正倒扣在土窑底部,熔炉里的火石正源源不断地喷吐出蓝色的炉火。
那些赤铁砂在高温下并没有融化成铁水,而是开始冒出了一股股淡淡的红色烟雾。
“淬灵铁母不需要全融,只需要把里面的‘火毒’去掉,再跟天玄山的青木桩合在一起。”
林缺从袖子里取出那块本源碎片,指尖在上面轻轻一转。
一道深蓝色的原水灵气,如同细丝般钻进了窑内的两只熔斗里。
刺啦――
一阵刺耳的白烟从泥窑里冒了出来。
那些原本在烈火中极为狂躁的红色烟雾,在接触到原水灵气的刹那,瞬间被强行压回了砂堆里。而那些细碎的铁砂上,隐隐开始浮现出了一道道古朴的木质纹路。这场景极其诡异,原本坚硬冰冷的金石材料,在水灵的渗透下,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如同老木头般的青灰色。
“金木交融……”
玄灵子在一旁看得口水差点流出来,“秦老震的祖上要是懂这一手,当初修通天大木闸的时候,就不用花几百万灵石去极北运那些沉香木了。这铁砂灌进青木里,大玄的天盘除非是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否则在他们的图纸上,这只是一堆烂木头桩子。”
“把十二根青木桩抬上来。”林缺吩咐道。
叶尘和两名韩家的力壮水手合力抬着一根粗达尺许、长有两丈的黑铁木柱子走了进来。这柱子在水里泡了有些年份了,外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坚韧的黑色木质纤维。
玄灵子此时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两只手打出一连串繁杂的避水诀,土窑里的两个熔斗在法力的托举下,缓缓飘在半空中。那里面已经被原水分离过的青灰色铁砂沉淀液,顺着铁木柱子上的中空孔洞,一寸一寸地灌了下去。
咚,咚。
铁水入木,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整根铁木柱子急剧发黑,表面上的水气瞬间汽化,结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青灰色硬壳。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十二根充填了三万斤淬水铁砂的青木桩终于全部铸造完毕。这些粗大的桩子整齐地排列在沙地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但如果有人试图去抬,便会发现其分量几乎是寻常铁木的五倍以上。
“好了。”
林缺用手按在最核心的一根桩眼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气海中的本源碎片,正与这十二根长柱里蕴含的地脉力道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玄灵子,今夜你和叶尘驾小船,把这十二根桩子,打在大水底下的十二个方位上。”
林缺抬头看着江北的方向:“这十二个位置,是我用本源碎片测算出来的‘盲点’。只要钉死在这里,无论通天江主脉怎么涨水,流过扶风郡的水量,都会在白马滩自然回旋出半成的灵气。”
“明白。”
玄灵子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半成瞧着不起眼,但一年积攒下来,够我们天玄山上下再多起两座聚灵殿了。莫远山那老鬼就算是想破脑壳,也想不到我们在这大江底下还藏了十二只吸水虫。”
“林哥,大玄工部的人今天在渡口露面了。”
叶尘在一旁突然说道,声音依旧冷清,“一个叫周显的二品测绘主事,他今天下午一直站在茶馆上盯着我们的铁秤法阵。”
林缺手掌从粗木桩上收回,眼中没有太多的惊讶。
“避水大盘开始查验了,说明帝都的户司已经在清算青州各县的余贡。”
他走到草棚的边缘,看着外面泛着微光的江水:“孙家和赵家想用这箱赤铁砂把我们推到台前,那我们便给他们演一场大戏。”
林缺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深沉的笑意:“玄灵子,那十二根桩子的最后三个桩,不要打在白沙渡,打在沧澜宗江北分舵的防线防雨门外。如果大玄的天刑官下来了,我们便送莫远山一份‘大政政绩’。”
“莫远山?”玄灵子先是一瞪眼,随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瞬间明白了林缺的盘算。
这是要把通天江的违法泄洪的祸水,在一瞬间全部引到沧澜宗自家的阵法盲区里去。到时候,即便钦天监发现有人私漏地脉,头一个要被抄家的,也是沧澜宗在江北的水防总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