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匕首的刀尖在箱子上的封泥上划拉了一下,削落了一块黄泥:“这箱子里装的,怕不是什么引子大麦吧?这么重的东西过水,没防汛司的引子,可不合规矩。”
钱多金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挡在了胡彪身前,脸上挤出一堆有些假气的笑容:“胡大掌柜,小店本小利薄,这走的是天元宗顾长老的庄子,规矩在城里都已经交割清楚了。”
说着,钱多金将腰间的那块天元令极其自然地亮了出来。
胡彪看见天元令,独眼里闪过一抹忌惮,但随即却又冷笑了一声:“天元令自然是真的。但顾长老管的是天元宗的租赋,管不到我们烈风商盟的弟兄吃砂。这三条船的重货如果在栈桥上压坏了老子的木桩,顾长老难不成还会赔我一根铁青木?”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几名手下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地按住了腰间的弩钩,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僵硬。
叶尘的手已经落在了背后的粗布包裹上。
林缺抬了抬手,制止了叶尘的动作。他从后面走上前来,平静地看着独眼龙胡彪。
“既然胡掌柜觉得这货沉,那便上秤称一称就是了。”林缺说道。
“称?算你小子识相。”
胡彪嘿然一笑,指着不远处的一杆立在江滩上的重铁秤,“大玄的规矩,凡铁过万斤,没有官牙在场,便要抽一成的‘金石税’。你们这三船货,要是称出来超了重,那就得在这留下三十箱。”
林缺冲钱多金使了个眼色。
钱多金会意,立刻指挥两名水手把那只放了“淬灵铁砂”的箱子抬到了大重铁秤上。
重铁秤是用精铁铸成的底座,上面有一根长达丈许的黄铜秤杆。两名水手把箱子挂在钩子上,吃力地将它提了起来。
“起秤!”胡彪的手下大喝道。
秤杆猛地往下一沉,滑块止不住地朝着最末端的“万斤”标志滑去。
然而,就在那滑块即将越过最末端红线的一瞬间。
林缺的衣袖微微动了动,他体内的本源碎片在气海中轻轻一转,一股极弱但极其沉重的水气顺着他脚下的白沙,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了重铁秤的底座法阵中。
那是地脉沉水独有的“重压法理”。
原本应该记录铁箱重量的秤杆,在这一刹那,仿佛被十万斤的巨水强行托住一般,秤尖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平平地浮在了半空中,甚至还微微往回缩了缩。
“多少斤?”胡彪皱着眉问那看秤的手下。
手下揉了揉那只有些发花的眼睛,看着上面的刻度有些犯迷糊:“老大……上面显示……只有八百斤。”
“你娘的放屁!”
胡彪怒骂一声,上前一步一脚把那手下踹开。他自己走上前看着那秤杆,滑块确实只停留在“捌佰”的刻度上,不管他怎么用力去压,那秤杆都纹丝不动,仿佛那只大樟木箱里装的真的是一箱棉花。
“这……这怎么可能?”
胡彪的独眼瞪得滚圆。他这眼睛是在江里和妖兽搏杀时弄瞎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分辨这箱子的分量。刚才那两个水手抬箱子时额头上爆起的青筋,绝对不可能是八百斤的东西能做出来的。
这说明,眼前这个面色白净的练气期掌柜,在阵法上动了极其高明的手段,高明到连他这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都看不出任何灵力流动的痕迹。
在渡口旁的茶馆二楼上。
一名穿着大玄工部灰棉外衣的中年主事正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柄有些油光的小茶壶。他看着江滩上那杆秤的异动,双眼皮微微合拢,从怀里摸出了一只本子,在上面记下了一行极其纤细的馆阁体:
“白沙渡有变,青州地脉灵压疑似已移出河闸。大监察盘,须往北再推三里。”
大船解开缆绳,船头重新调转方向。
白沙渡口那场小小的风波最终在胡彪极其疑惑且隐有畏惧的注视下收场。两百箱赤铁砂最终以“正常行粮”的名义登记造册,大半被运到了城北丰水庄的后院,只留下了六十箱,静静地码放在林缺买下的那十亩老黏土荒地里。
江上的风已经有些冷了。
林缺站在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子底下,看着面前的一口大泥窑。这窑是用白沙渡最厚重的黄泥混合了江底的青苔制成的,虽然简陋,但封口处却贴了十二张玄灵子精心绘制的避水火符。
“林八,你这法子当真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