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门口。
杨大媳妇被赵虎拖出来的时候,已经醒来,哎呦哎呦痛呼着,却挣不脱赵虎的铁腕,被他一路拖行,身上衣服也被雪水沾湿,乌漆嘛黑的粘在身上。
“这次是你命好,李总管性情好,饶你一命!切记,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赵虎骂了两句,把人往台阶下面一扔,拍了拍手,转身回去了。
朱红色大门立马砰一声,合上。
杨大媳妇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面目全非,满嘴的牙碎了大半,血沫子混着口水往外淌,她挣扎着抬起头,那双眼珠子肿成一条缝,却还满是怨毒的死死瞪着赵府那扇朱漆大门。
巷口的人渐渐聚拢过来。
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歪着头打量了几眼,手里的扁担差点没拿稳:"咦,这不是杨大媳妇吗?怎么搞成这样?"
这一声吆喝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颗火星。
"真是杨大媳妇?被人打成这样扔出来?"
"赵府的人打的?"
有人压低声音:"昨儿个她把林寡妇的东西全搬空了,还把人家脸都扇肿了。今儿个这是……报应?"
旁边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妇人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报应?这也太狠了吧。就算杨大媳妇有错,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啊!"
"就是。太过分了!"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接话,挤到人群前面,声音带着几分愤懑:"那寡妇天天往赵府跑,谁知道她在里头干什么勾当?为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把人家嫂子打成这样,仗势欺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冷清的街道上,立马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这时,对面县衙门口,晃晃悠悠走来一头小毛驴。
那毛驴不大,灰扑扑的,耳朵耷拉着。周桐坐在驴背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外面罩着一件素色披风,脸上刀劈斧砍一般皱纹,看着就衣服很命苦的样子。
小毛驴停在县衙门口,周桐颤巍巍下来,正准备进去。
听见对面赵府门前轰得人群,侧耳倾听片刻,歪了歪头,想了想,周桐把毛驴拴在路边的槐树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人群里挤。
"劳驾,让让。"
不曾想刚凑到外围,就被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了一把。那汉子头也不回,甩着手道:"挤什么挤!你一老头子凑什么热闹!也不怕闪了腰!"
周桐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这才有些恼火道:"老头怎么了?老头不能看热闹?现在赶紧给我让开!"
那汉子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看他眼生,不像河源本地,当即冷笑一声:“不让又能怎?想过去,可以,喊声爷爷,也有我就让你过去!”
周围几个年轻的,都是抿嘴轻笑,看着这汉子欺负老头。
“呵!”
周桐气极反笑,手指点了点:“行,保持住你这幅桀骜不驯的态度!保持住啊!”
说完,扭头往回走。
汉子看了几眼,冷笑一声,骂了句沙比,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个被他瞧不起的老头挤出人群,走到小毛驴旁,翻出了一个细心装好的包裹,掏出一件青色长袍,大街上,开始换衣服。
没一会功夫。
原先那身灰扑扑的棉袍不见了,换了一身整洁的青色官服,腰间挂着官印,乌纱帽端正地扣在头上。
周桐整了整衣冠,背着手,慢悠悠穿过街道,再一次挤进人群。
"孙贼儿!"
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听着熟悉的声音,知道是那老头又找了过来,头还没扭过来,就开骂了:“你这老头他妈的找……”
身子转过来。
眼睛扫到那身青色官服和腰间明晃晃的官印!
“找……咳咳……老爷您找谁?”
那句到了嘴边的找死,硬生生被他又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