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药油,林翠微的脸蛋肿的没有那么厉害。
李清婉领着她去了隔壁,帮忙收拾了房间,这才离去,让她将身上的脏衣换下来。
屋里只剩她一人。
脸上仍旧带着一丝温热。
像是那双略带粗糙的小手,还在给她轻轻揉搓。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李姑娘,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换好了衣裳。
简单收拾一下。
她再度回到小院。
目光摇摇落在大厅的李逢源身上。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册子,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暖边,看着懒散,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想起方才那句话"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像是吞了一颗定心丸,把那点慌乱和不甘都压了下去。
她径直上前,在门扉上轻轻敲了敲。
李逢源还以为是李清婉去而复返,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进来。"
林翠微推门进去,在桌前站定。
李逢源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没歇着?今日受了这么大委屈,先休息一天,养养神。"
林翠微摇了摇头,在桌对面坐下,从袖中掏出那沓写满炭笔字迹的草纸,摊开来,认真地看着李逢源:"不休息了。"
"嗯?"
"我想抓紧学。"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学成了,就能尽快做事。早一天做成,这世上就能少一个人挨饿。这世道或许就能早一点变好!"
李逢源怔了一下。
他看着林翠微那张还带着红肿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点怯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却很亮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正稳稳地烧着。
他看了她几息,把册子放到一边,将那沓草纸拉过来,摊平在桌上。
"好。"他说:"那我们继续。"
窗外,李清婉端着一盘点心站在廊下,刚想敲门,就听见屋里传出的说话声。她透过门缝看见两个人隔着桌面凑在一起,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越挨越近,最后几乎叠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盘点心,没有推门,靠着廊柱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雪落了一肩,她也没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屋里的烛火换了两次,茶壶续了三次水。林翠微学得入神,那沓草纸上新添的笔记已经占满了大半张,炭条磨短了一截,她也顾不上换,只是低着头,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头问一句,得到解答后又很快埋头写下去。
李逢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被烛火映得微亮的脸,忽然觉得这姑娘和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林翠微判若两人。
那股韧劲藏在骨子里,不声不响的,却在一点一点往外透。
直到外间响起三更的梆子声,林翠微才恍然抬头。
"都这么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拾草纸,"我明日再来。"
李逢源点点头:"明日辰时。"
林翠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腰,轻声说了句:"李总管,您也早些歇息。"
她推门出去,院里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铺了一地白,冷得透明。她裹紧那件靛蓝色棉袍,踩着薄雪往回走,经过廊下时,看见一盘点心放在台阶上,已经冻硬了,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写着:"记得吃。"
墨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完就匆匆走了。林翠微拿起那盘点心,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硬邦邦的,甜味很淡。
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点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翠微就起了。她在铜镜前仔细把头发绾好,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棉袍,又对着铜镜检查了一遍――脸上的肿消了大半,只余一点淡淡的红痕。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东跨院里的雪已经被扫过,露出湿润的青砖。她走到李逢源房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哭喊声,又尖又利,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刺耳。
"李总管!求求你放了我家男人吧!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糊涂啊!"
林翠微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愣了一下,凑近门缝往里看。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李逢源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女人,正抱着他的腿,哭得涕泗横流,头发散乱,像一头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
那身影林翠微太熟悉了。杨大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