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忙推开门,跨过门槛:"大嫂。你来干什么!"
杨大媳妇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回过头。看见林翠微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林翠微的腿。
"翠微!翠微!你来了就好!你快跟李总管说说,放了你大哥吧!他好歹是你男人的亲哥哥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蹭在林翠微今早刚换的素色棉裙上,洇开一片脏兮兮的水痕。
林翠微低头看着那团污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逢源撑着额头,无奈地开口:"昨日你们走之后,杨家兄弟俩为争家产起了争执,打到街上,碰巧遇上振武营巡城的人。按大虞律,当街斗殴,拢乱公共治安,罪加一等。何况现在河源乱成这样,正在严惩这些地痞无赖……"他顿了一下,看着杨大媳妇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昨夜被下了大牢,听说现在只剩下半口气了。"
"剩下半口气"这几个字,杨大媳妇嚎得更响了:"李总管!求求您!我家汉子他不是故意的啊!"
李逢源看着这一幕,看着一旁的林翠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你杨家的家事。人是振武营抓的,可放不放,得看你这个事主的意思。毕竟那是你夫家的亲人。你下决定告诉我,我回头给振武营写个条子。"
杨大媳妇不傻,立马转头,跪着爬到林翠微身边,揪着裙摆,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上不住地求饶:"翠微!嫂子不是人,不应该贪图你的家产!但是你那两个大侄子是无辜的啊!你得救救你大哥!他要是没了,家里你那两个大侄子可就没活路了!"
林翠微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她想起昨天自己站在巷子里,被杨大媳妇一巴掌扇在脸上!
如今,嘴角红肿,甚至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杨大媳妇也看到林翠微红肿的脸颊,反应过来,赶紧仰起脸,抓着林翠微的手:“我不是人,你扇我!你扇我!嫂子给你道歉!”
林翠微甩开她的手,平静问道:“大嫂,我被王麻子欺负,是谁在外面传我水性杨花,丈夫尸骨未寒,就在外面勾人?”
杨大媳妇怔了一下,哭嚎道:“是我,是我,嫂子对不住你!”
林翠微继续问:“我进赵府跟李总管学习,是谁在外面传我跟李总管媾和?”
“也是我,嫂子不是人!你别跟嫂子一般见识!”
林翠微又问:“是谁撺掇杨家两兄弟,抢夺我和杨三辛苦筹谋的家产……?”
这一个个提问,让杨大媳妇眉头皱起来,也不哭嚎了,抬头看着林翠微,瞪着红肿的眼睛,恶狠狠问道:“林翠微你是什么意思,那是你丈夫的哥哥!你难不成要看他们死在牢狱中?你这样让杨三在下面怎么瞑目?”
林翠微此刻再也保持不了面上的平静,红了眼眶道:“瞑目?我被王麻子欺辱,去找杨大帮忙,你把我往外面赶,还四处说我勾引的王麻子!那时候,你不怕杨三死不瞑目?”
“甚至昨日抢夺我家产的时候,你也不怕杨三死不瞑目,现在出事了,需要我帮助了,开始担心杨三死不瞑目了?”
“那就让他死不瞑目吧!告诉你,杨家两兄弟,自己作奸犯科,死有余辜!大虞律法该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我管不了,也不会管!”
杨大媳妇愣住,忽然起身,抬手又要去扇林翠微!
“你个勾人的**,竟如此狠心,你联合这阉狗谋夺你的夫家家产,我打死……”
今日陈锋跟着萧景川出去做事,跟在李逢源身边的是赵虎,他脾气没有陈锋那般好,见状直接冲上去,刀鞘抽在杨大媳妇脸上,骂道:“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这放肆!”
又几刀鞘抽下去,杨大媳妇满口的牙都被打碎,人都被打的昏死过去。
赵虎这才收了架势,回头看着李逢源。
李逢源端着茶盏:“看我干啥,扔出去啊,放着恶心人!”
赵虎弯腰抓住杨大媳妇的后衣领,像拖一袋死肉一样把人拽了出去。
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痕,在晨光里慢慢渗进砖缝。
屋里安静下来。
林翠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片被眼泪鼻涕蹭出的污渍,还有方才溅上的几滴血珠,洇开成深色的小点。她抿了一下嘴唇,发现那点肿痛已经淡了许多。
“毕竟是你丈夫的哥哥,这么做,就不怕被人说道?”
李逢源端着茶盏问道。
林翠微擦了擦眼眶,看向李逢源,笑道:“反正名声已经坏了,就让他们说道去吧!”
顿了下,她自嘲笑道:“倒是师傅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徒弟冷血无情?会不会觉得找错了人?”
李逢源站起身,沉默着走向里屋。
林翠微的心,也随着李逢源的离去,一点一滴的沉入谷底。
她凄婉一笑,正准备起身拜谢李逢源这几天的照顾,随后悄悄离去之时。
一套叠好的蓝色套裙悄悄出现在面前。
李逢源走进里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林翠微:“这时今天一早,清婉出去买的新衣,不一定合身,你去里屋试试,反正身上的衣服都是脏了。”
林翠微怔住,仰起头,红着眼眶怔怔的看着李逢源。
他仍旧自顾自的说着奇怪的话:“在我的家乡呢,最让人讨厌,就是圣母婊,白莲花!动不动说原谅什么的,最让人恶心!”
“我始终觉得,人的先有锋芒,才能保持善良!”
“先有锋芒……”林翠微喃喃的念叨着这句话,默默接过李逢源递来的衣服,忽然抬起头,笑中带泪:“谢谢师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