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下去,弯着腰,脸上陪着笑,匆忙让出身位,甚至还往前扒拉几下,把挡在前面的人都推开:“让开让开!有没有点眼力价!挡路者死!”
河源原本的县令死在上一场动乱之中。
早就听说朝廷要派一位新县令过来!
这位,只怕就是刚来的河源父母官吧!
大汉苦着脸,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县令老爷刚来,自己就给得罪了……
这一会不得给他抽皮扒骨……
却不想老头笑呵呵的,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大汉的肩膀,感慨道:“本官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模样!”
随后,借着大汉挤出来的道,开始往里走。
这大汉也机灵,立马反应过来,两步窜上前,蒲扇一般的大手到处推搡,给周桐开路。
“牛二,你他么干啥?”
“活腻了,我你也敢推……”
人群中不断响起咒骂。
牛二冲着几人挤眉弄眼:“县令,新来的县令……”
几人这才看到牛二身后跟着个看起来就很命苦的黑瘦老头,可身上的威严官服造不了假。
也没人敢造假!
"大……大人!"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卡了一下,人群一层层地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指着赵府大门骂骂咧咧的人,一个个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身青色官服上,又落在那个不紧不慢站在那里的白胡子老头身上。
"县令大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刻意渲染的激动。
"河源的新县令来了!"
"朝廷派人来了!"
"终于有青天大老爷了!"
"太好了!不用让那帮太监欺负咱们了!"
喊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人群呼啦啦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从周桐站的地方一直通到趴在地上的杨大媳妇跟前。所有人都在看周桐,目光里带着期待、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周桐站在让开的通道中间,没有动。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几句"不用让太监欺负咱们了"的喊声,在他耳朵里格外扎耳。
蛊惑的意味太过明显!
他一路从城外走进来,看见的是修了一半的河渠,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垛,是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疫病留下的痕迹还在,可秩序已经重新立起来了。县衙砸了,县令死了,行政系统瘫了大半个月,可河源没有乱成他想的那样。
这不是一个"太监欺负人"的地方能有的模样。
周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他想找到方才那几声喊得最响亮的嗓子的主人。
可人头攒动,一张张脸挤在一起,有兴奋的、有哭丧的、有看热闹的,却没有一张脸和方才那几句喊声对得上。
周桐收回目光,没有急着开口。
就在这时――他官服的下摆忽然被人攥住了。
一双满是泥水和血污的脏手,紧紧攥住周桐新领的官服。
杨大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从地上抬起头来。
那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的血沫子还在往外渗,牙掉了大半,含糊不清的喊道:"冤……冤枉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