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孟迁沉声道:“洪县的情形我现在根本不敢想,也想不出来。”
四人同时走过城门,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快步走到主街上,沈砚主动降低了速度,看着两边的商铺,大部分都关了门,幌子也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洗过了,灰扑扑的,透着一股衰败的感觉。
只有少数几家开着门,但都没什么生意,但掌柜伙计却都笑呵呵的,而脸色看上去也都十分红润。
沈砚往里望了望,指尖掌柜敲了敲柜台。
“伙计,该打水了,王员外的家人该来取水了。”
“掌柜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小伙计笑呵呵的说道:“还是咱东家有福气,院子后面的井打出了水,不但干净,而且还是甜的,酒楼虽然没生意,但靠卖水也能大赚一笔啊,府城的员外和老爷们都来买水。”
“东家有福气,咱们也跟着沾光,这年景还能喝到甜井水。”掌柜笑道。
走出来望了望,东头一辆高头骏马拉着一辆板车走了过来,后面放着四个一人高的大木桶。
“来了,快来招呼!”
酒楼忙碌起来,赶车的一身灰布衣服,但是干干净净,翻身跳下车,走进店里,抖手扔出一块十两银铤。
很随意,像是过路人往乞丐的破碗里扔一枚铜钱。
掌柜笑盈盈的接住,没有丝毫愤怒。
“什么德行!”孟迁沉着脸道。
“走吧。”沈砚低声道。
贵的确是贵,府城也的确萧条,但基本秩序还在。
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沈砚安心些的信息了。
孟迁冷哼一声,转身跟着沈砚离开,但还没走多远,十字路口右侧,一家店铺门前聚集了大约百十个人,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在地上坐着,靠着,而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个空荡荡的小口袋。
“那是干什么的?生意这么好?”孟迁疑惑道。
沈砚望了一眼,心中升起猜测,眼下这情况,还能能聚集这么多人的铺子,只有一个。
粮店。
但没有明说,而是转身走了过去,没靠太近,已经足够看清招牌。
大发粮店。
此时木板被人从内摘了下来,但之摘了两块,露出一个口子,百十来个人瞬间有了力气,纷纷涌了过来。
“别挤!都退后!”伙计满脸不耐烦,朗声高呼:“排好队,再挤今天歇业!”
一句话立刻让人群安静下来,伙计满意的看了两眼,身侧有人拎着一块木牌走了出来,立在店门口,有识字的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米价又涨了?是昨天的一倍!”
“什么?”
“翻了一倍?”
人群声音沸腾,伙计眉头紧皱,回手从门后取出一根木棒,狠狠的敲击门板。
“吵什么?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灾荒还没过去,店里的存货越来越少,涨价难道不对吗?老实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买,明天还要涨价!”
人群立刻一静。
有人挤到伙计面前,右手松开,掌心里有大概十几枚铜钱。
“小哥,你看看这些钱能买多少米?”
伙计伸出一根手指。
“一斗?”
伙计笑的前仰后合。
“扯什么呢?就这点东西能买一斗米?”
那人脸色微红,但也没有争辩,而是陪着笑脸,试探性的问道。
“一升也行。”
伙计冷哼一声,用手中木棒指了指写着米价的木牌,高昂着头。
“你不认字还听不懂话?你这点铜钱,昨天也买不到一升米啊。”
那人愣在原地,愤怒是有的,但是不敢。
“那你……”
伙计用眼角一撇铜钱。
“一升高粱糠。”
高粱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