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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淮南复命,百姓称颂皇子

范质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陛下圣明!此举,既顺民意,亦彰殿下之德,更是昭示天下――朝廷重民心、重仁政!老臣即刻拟旨!”

旨意拟毕、用印、封缄,交由快马送往淮南的同时,一道宫中内侍,也悄然来到了柴宗训的宫苑门前。

来传口谕的,是柴荣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太监之一,姓陈。他对着正在书房里翻阅《大周刑统》的柴宗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敬意:

“殿下!陛下口谕――淮南送来了奏报!淮南士民,自发在三地立了‘皇子仁德碑’,碑文拓片已随奏呈入大内。陛下看后,很是欣慰,特命奴婢前来告知殿下,并传陛下原话――‘吾儿去岁在淮南的苦,没有白吃。淮南百姓心中,有你。’”

柴宗训听完那道口谕,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表现出惊喜或激动,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对着文德殿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儿臣谢父皇夸赞。儿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当不得百姓如此厚爱。”

他重新坐下,拿起书卷,仿佛那道震动朝野的口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但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看似简单的“民心所向”,在未来的权力博弈中,将是一份何等珍贵的政治资本。

去岁在淮南,他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走进流民营、亲手递出粥碗寒衣,所求的,绝不仅仅是那声“谢谢”。从那时起,他便已经开始在南方的百姓心中、在那些远离朝堂中枢的基层士绅和千万农户之间,播撒下了这颗看似微不足道的“仁德”种子。而如今,历经近一年的岁月沉淀,那些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长成了三座刻满百姓真挚感激之的石碑,被作为一件庄重的正式公文,呈送到了天子御前。

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被夏日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庭院,目光平静而深远。他心中清楚,这份来自淮南百姓的“报恩”,来得恰是时候――就在立储大典渐行渐近之际,这道奏报与三座石碑,将以最温暖、最光明正大的方式,为他那“仁德”的形象,添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拼图。此后,任何关于“妖孽附体”的流,都将不攻自破。

午后,柴宗训照例前往文德殿东配殿,跟随范质学习批阅奏章。当他走进殿内时,范质已经在等着他了。老宰相的手中,捧着三幅拓片――那是淮南快马送来的三座“皇子仁德碑”的碑文原拓。

“殿下,”范质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淮南百姓为您立下的碑文拓片。今日老臣为殿下讲解奏章之前,想先请殿下――亲手触摸一下这几张纸,感受一下那些百姓的赤诚之心。”

柴宗训伸出手,接过那三幅拓片。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因岁月和风尘而有些粗糙的纸上,那些略显歪斜、却一笔一画、异常工整的字迹。他仿佛能透过那些被石匠用铁錾一锤一锤凿出的凹凸纹理,看到那些与他素未谋面的淮南百姓,在石碑落成的当日,扶老携幼,在那青石之前,点燃香烛,恭敬叩首的身影。

他将拓片还给范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毅:“范相,儿臣觉得――这些碑,不是给儿臣立的,是给‘仁政’二字立的。只要朝廷始终以仁心待民,以公正施政,百姓心中,自然会有一座更坚固的碑。儿臣……只是沾了‘仁政’的光。”

范质微微一怔,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极为复杂的光芒。那目光中包含的,已不仅仅是欣慰与赞赏,更有一丝对这位年仅五岁的皇子的、几乎带着敬畏的审视和敬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柴宗训,深深地、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殿下……此一出,老臣再无任何可担忧之事了。”

当夜,灯火将柴宗训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独自一人,坐在灯下,面前摊放着那份从枢密院借来的《淮南善后政务汇编》。碑文拓片已近在咫尺,但那是否足以成为稳固皇权的依托?他轻轻拨亮灯芯,指尖拂过纸页。他知道,真正的山峰并不在淮南那三座石碑上,而在于他手中这份正在翻阅的、关乎淮南数十万百姓生计的《善后政务汇编》本身,以及那些他正在设法让赵家内部生出裂痕的、无声的较量之中。

潜龙种因,去岁流民营中一碗热粥,换来今日淮南三州百姓自发立碑颂德;稚子收果,而立储大典前的这一纸奏报,恰如东风,将“仁德”二字的旗帜,高高悬于宫阙之上。民心所向,从来不需要巧令色;而这三座石碑的青石基座,已为那座即将到来的太子冠冕,铺设了最坚实的地基。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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