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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建言铸钱,稳定经济

他顿了顿,用更加清晰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思考的核心:“儿臣在想,如果……天下所有的钱,都只能由朝廷来铸,都由同一个模子铸出来,大小、重量、成色,全都一模一样,任何人只要拿到手,就知道这是真钱、是好钱,不用担心被坑被骗――那,大家是不是就都愿意用这种钱了?那些劣钱、私钱,是不是就没人要了?”

他将“货币统一”的理念,用一个孩童最朴素的语――“都由同一个模子铸出来,大小、重量、成色全都一模一样”――表达了出来。这个理念,听起来简单,却正是解决当前货币乱象的根本之道――铸造权收归中央,推行统一的法定货币。

魏仁浦眼睛一亮,忍不住抚须道:“殿下所,极有见地!若能将铸钱之权,完全收归中央,由朝廷统一制定钱式、成色、重量,严禁地方及私人铸钱,则市面上的劣币将逐渐绝迹,良币得以流通,商贾百姓皆受其惠!”

范质也微微颔首,补充道:“陛下,殿下所,虽是孩童之喻,却切中要害。统一铸币,非止便于流通,更可强化中央对地方的经济控制。各地节度使,若不能自铸钱币,其财政来源,便多了一层朝廷的制约。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柴荣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柴宗训,声音中带着考较的意味:“统一铸币,确为根本之策。然而,朝廷若要统一铸钱,便需在各地设立铸钱监,开矿、运铜、招募工匠,耗费巨大。且新钱发行后,如何让百姓和商贾接受、信任?如何让那些习惯了使用私钱和恶钱的地方势力,乖乖交出铸钱权?”

柴宗训知道,这是柴荣在进一步测试他对经济治理的具体思路。他略作思索,用孩童能理解的逻辑,缓缓道:

“父皇,儿臣以为,可以分几步来做。第一步,先在京城和铜矿丰富、交通便利的江南、两湖地区,设立朝廷直属的铸钱监,统一铸造一批成色好、分量足的新钱。这批新钱,可以做得比市面上常见的钱币稍微大一点点、厚一点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第二步,新钱铸好后,朝廷可以先用它来发放官员的俸禄、采购军需物资,让这批新钱,先从朝廷内部流通起来。同时,规定所有向朝廷缴纳的税款,都必须使用新钱或足陌好钱,劣钱一概不收――这样一来,那些手里囤积了大量劣钱的地方势力,就不得不将劣钱兑换成新钱,才能完成纳税。”

“第三步,在各州县设立官方的‘钱币兑换所’,百姓可以拿手上的劣钱、私钱,按照一定的比例,兑换新钱。兑换所得的老旧铜料,统一运回铸钱监,回炉重铸。兑换期限可以设得长一些,比如一年、两年,让百姓有足够的时间适应。”

“最后,”柴宗训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等新钱在市面上流通开了,大家都习惯了用好钱、信任好钱,那时候,朝廷就可以正式下旨――凡民间私铸、私藏恶钱者,一律查没治罪;凡地方节度使擅自铸钱者,以谋逆论处。如此一来,铸钱之权,便可渐渐收归中央。”

他提出的这四步策略――先试点铸造、再通过官俸和税收强制推行、然后设兑换所回收劣币、最后以法律形式确立垄断――竟然构成了一套完整的、循序渐进的货币改革方案!其逻辑之清晰、步骤之稳妥,让在场的几位重臣,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柴荣沉默了。他凝视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的不再仅仅是聪慧和仁厚,还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对国家经济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柴宗训面前,俯下身,双手按住他瘦小的肩膀,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宗训,你方才所说的‘钱都应由同一个模子铸出来’,朕认为,这是解决当前钱荒的根本之道。你提出的分步推行之法,亦稳妥可行。朕决定了――即日起,由户部会同工部,在京城设立‘显德新钱监’,统一铸造新钱。新钱样式、成色、重量,由朕亲自审定。新钱铸成后,先用于发放官员俸禄和采购军需。同时,在开封、洛阳、扬州、荆州等大城,设立官钱兑换所,限期收购民间劣钱私钱,统一回炉重铸!”

他转过身,对着范质、王溥、薛居正等人,斩钉截铁地宣布:“至于统一铸币的详细章程,由范质牵头,会同户部、工部,一个月内拟出草案,呈朕御览!”

“臣等遵旨!”范质、王溥、薛居正三人齐齐躬身,声音中带着激动和敬佩。

他们看向柴宗训的目光,已经不能用“惊奇”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跨越了时代、提前懂得了一套治国之道的先知。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用如此浅显的语,道破五代乱世数十年来无法根治的货币顽疾,并给出如此系统、如此可行的解决方案!这已经不是“聪慧”二字所能解释的了。

朝议结束后,柴宗训走出文德殿。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泛起一片温暖的金色。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心中一片澄明。

今日“建铸钱,稳定经济”之举,再次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

他不仅推动柴荣启动了一场意义深远的货币改革――统一铸币权,更在柴荣和三位核心经济重臣面前,彻底树立了“此子不仅懂军事、懂政治,更懂经济治理”的全面形象。

统一铸币,表面上是货币制度的改革,实质上是中央集权的强化。当天下所有的钱,都出自同一个模子,都印刻着朝廷的标志时,那些地方藩镇和豪商巨贾,便失去了通过私铸货币来侵蚀中央财权、壮大自身实力的最便捷途径。这比任何一道限制藩镇兵权的圣旨,都更加有效――因为它扼住了他们经济独立的咽喉。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依然完美地包裹在“孩童式的好奇提问”和“用玩泥巴的比喻来解释统一模子”的天然外衣之下。没有任何人,能从他那番“钱都应该由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童中,看出任何超越时代的深远谋划。

潜龙论币,以“同一模子”之喻,定统一铸币之国策;稚子谋国,于朝堂之上,展现经济治理之天赋。钱荒虽急,难敌童破局;货币一统,从此中央扼住地方命脉。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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