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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建言铸钱,稳定经济

显德五年(958年)春末,东京开封府,皇宫文德殿。

春日渐深,御花园中的牡丹已开始凋谢,芍药却开得正盛。开封城的市井间,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然而,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钱荒。

自去岁淮南之战后,后周虽收复了大片土地,却也消耗了大量军费。今岁春,河北冻灾、黄河险情,处处需要朝廷拨银赈济。柴荣虽已下令削减宫中用度、暂缓非紧急工程,但国库的银子,依然如同流水般往外淌,而流入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支出的脚步。

更要命的是,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越来越少。五代乱世以来,各地藩镇私铸钱币成风,有的掺杂铅铁,有的减重薄小,更有甚者,直接将铜钱熔了改铸铜器,牟取暴利。劣币驱逐良币,导致真正足值的铜钱被大量窖藏或输出境外,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那些质地低劣、分量不足的“恶钱”。百姓手持这些恶钱,买不到足额的粮布;商贾交易,不得不恢复以物易物的原始方式;朝廷征税,收到的也多是劣币,实际收入大打折扣。

今日的朝议,主题正是这日益严峻的“钱荒”问题。

户部尚书薛居正手持笏板,面色凝重地禀报着最新统计的数据:“……陛下,去岁今岁,两淮、河北、京畿诸路,州县所收商税、市税,较之显德三年,平均减少两成以上!各地报来的理由,多是‘市井萧条,交易萎缩’、‘商贾裹足,货殖不通’。然臣着人密查,发现并非无人交易,而是――交易多退回以物易物,或以绢帛、粮食计价,铜钱流通之量,已降至近三十年来的最低点!”

王溥补充道:“陛下,臣近日查阅开封府市易司的账簿,发现城中最繁华的汴河大街,已有近三成的商铺,在门首贴出‘拒收铅铁钱’、‘只收足陌好钱’的告示。更有甚者,一些大商号,开始自行发行‘帖子’(一种类似于代金券的凭证),在自家铺面及关联商号之间流通,虽便利一时,却扰乱了朝廷的货币统一。”

柴荣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货币,是国家的血脉。血脉不通,则百骸俱废。若不能尽快解决钱荒问题,不仅会影响今岁的财政收入,更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商业萧条和社会动荡。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柴荣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范质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在于‘开源’与‘节流’。开源,即增加铜钱产量――可在江南、两湖等铜矿丰富之地,增设铸钱监,广开铜源,增加铸钱数量。节流,则是严令禁止熔钱铸器,凡民间私藏铜料、私铸铜器者,以重罪论处!”

魏仁浦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范相所,确为根本之策。然增设铸钱监,从勘探矿脉到招募工匠、建炉开铸,至少需时一年半载,远水难解近渴。臣以为,当先治标――严查私铸恶钱,收缴市面上的铅铁杂钱,由官府统一回炉重铸;同时,鼓励百姓以恶钱兑换足陌好钱,限期兑换,逾期则禁止流通。”

薛居正补充道:“陛下,臣还有一个提议――可否暂时允许各州县,以绢帛、粮食折抵部分税款?如此,既可减轻百姓筹措铜钱的压力,亦可充实各地府库的实物储备,为来年可能发生的灾荒或战事预留粮帛。”

三位重臣的意见,各有道理,却都未能触及问题的核心――五代乱世以来,货币制度的混乱,根源在于中央权威的衰落和地方势力的割据。若不从制度层面,确立一套统一的、由朝廷严格控制的货币体系,那么,即使今天收缴了劣币、增加了铸钱,明日,那些地方藩镇和豪商巨贾,依然会想出新的办法来侵蚀货币的信用。

柴宗训坐在角落的锦墩上,静静地听着这场讨论。他的目光,落在薛居正呈上的那份《显德五年春夏诸路市易钱帛流通状况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堆枯燥的统计,但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幅图景――一幅关于“货币主权”的图景。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此乃“建铸钱,稳定经济”之局,目的是“展现经济治理才能”。柴宗训深知,在五代十国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货币问题,远不止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谁能掌握货币的铸造权和流通控制权,谁就能在无形中削弱地方藩镇的经济自主权,将全国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控在中央手中。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从孩童视角出发、却能直击问题核心的切入点。

这时,户部的一名郎中出列,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臣近日查阅前朝旧档,发现唐武宗会昌年间,曾有过‘各地铸钱皆冠以州名’之先例。臣愚见,可否借鉴此例,令诸道铸钱监,所铸新钱,皆在背面加铸地名,以便稽查来源,追责劣币?”

这个建议,听起来似乎可行,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允许各地铸钱,等于变相承认了地方铸钱的合法性。以五代藩镇尾大不掉的现状,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些节度使们必然会利用铸钱权,大肆搜刮民财、扩充私库,中央对货币的控制,将更加形同虚设。

柴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也看出了这个隐患。

就在这时,柴宗训轻轻从锦墩上滑了下来。他没有走向御案,而是走到殿中央,对着柴荣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位提议的户部郎中,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问道:

“这位大人,请原谅儿臣冒昧问一句――如果让各地的节度使叔叔们,都可以自己铸钱,那……他们会不会偷偷多铸一些,拿去买更多的马、更多的兵器?会不会……用那些分量不足的薄钱,来向朝廷缴税,而把好钱都留在自己手里?”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破了那个建议背后隐藏的隐患。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位户部郎中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柴宗训没有继续追问那位郎中,而是转向柴荣,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继续道:“父皇,儿臣在想一个问题。市面上的钱,之所以越来越乱,是不是因为……铸钱的权力,太分散了?这家铸一种,那家铸一种,有的掺铅,有的减重,大家各铸各的,谁也不听谁的,所以才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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