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官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微臣愚钝!太后娘娘、殿下指点的是!微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增调人手,设法分流人群,引导秩序!”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虽然具体操作仍需他想法子,但有了太后和皇子(哪怕是童)的“指点”,他行动起来就有了依据,也能调动更多资源。
柴宗训见那文官匆匆离去,又对符太后小声道:“母后,那个老爷爷好可怜,碗碎了,也没吃到粥……我们……我们能帮帮他吗?还有那些小孩子,哭得好伤心……”他再次将关注点引向最弱势的个体,激发母亲的同情和行动欲。
符太后本就心软,闻立刻对身边嬷嬷道:“快,取些我们带来的精细点心,还有干净碗盏,给那老者和几个幼童送去。小心些,莫要再引起骚动。”她又吩咐侍卫,“去协助那位大人,尽快稳住局面,莫要再生乱子。”
有了太后明确的指令和少量物资的支持,现场的混乱开始出现一丝转机。那文官很快调来了更多辅兵和衙役,强行将人群分割成数队,引导至新架设的几处分散粥点;同时大声宣告,若有青壮自愿协助维持秩序、照顾老弱,可酌情多分半勺粥或一块干粮。重赏之下,加上确实有些青壮并非饿到失去理智,很快便有十余人站出来,在士兵的指导下,帮忙呼喊、搀扶、疏导。虽然依旧嘈杂,但那种失控的拥挤和推搡明显减少了。
柴宗训站在土坡上,看着下方渐渐变得有序一些的场面,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静。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根本问题(粮食总量、后续生计)远未解决。但这次“初试锋芒”,意义重大。
他成功地在母亲和现场官员面前,展现了一种基于观察和朴素同理心的“聪慧”。他的“建议”完全在孩童认知范围内(回忆宫中见闻、提议“帮忙”),却意外地切中了实际问题。这会让他在符太后心中“懂事”、“仁善”且“有点小聪明”的形象更加立体;也会让像那文官这样的低级官吏,隐约觉得这位小皇子似乎“颇有仁心,且观察细致”。
更重要的是,这次经历,为他未来在柴荣面前,谈论类似“安抚流民需注意方法”、“可发动百姓中良善者助治”等话题,提供了真实的、亲身经历的“素材”。他可以说:“儿臣那日随母后去看施粥,看到……”然后描述混乱,再“想起”宫中分礼物的办法,或者“觉得”让有力气的人帮忙会好些。一切,都将是童无忌的延伸,合情合理。
“训儿,”符太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看着儿子,眼神柔和而复杂,轻轻替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发,“今日之事,亏得你心细。见百姓受苦,能心生恻隐,且能有所思量,甚好。只是,这些终究是外朝事务,你年纪尚小,往后……还需以读书养性为主,莫要过多劳心。”她既欣慰儿子的表现,又隐隐有些担忧,怕儿子过早接触这些纷杂之事。
柴宗训“乖巧”地点头:“儿臣知道了。儿臣只是看他们可怜,希望他们都能吃到粥,不要打架受伤。”他将动机归于最简单的善良。
符太后欣慰地笑了笑,不再多说。
这时,那名低级文官满头大汗地回来复命,局面已基本稳住。他又特意向柴宗训躬身:“多谢殿下适才出提醒,下官受益匪浅。”这话多半是奉承,但态度恭敬。
柴宗训只是摇摇头,小声道:“是那些叔叔伯伯和兵叔叔们辛苦。”将功劳推给执行者,显得谦逊。
离开粥棚区,返回行在的路上,符太后沉默良久,忽然轻声对柴宗训道:“训儿,今日你可见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纵是施粥小事,亦需章法,需用人得力。你父皇每日处理万千政务,其辛劳可想而知。你日后……当体谅你父皇,勤学本事,将来方能为你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
柴宗训认真点头:“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他心中明白,母亲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对他的期望。今日之事,无疑加深了母亲对他“或许可堪造就”的印象。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马车驶回行在,刚下车驾,便见一名内侍匆匆迎来,对符太后和柴宗训行礼后道:“太后娘娘,殿下,陛下有口谕,请殿下至书房一趟。”
柴宗训心中微动。父皇此时召见,是因为今日粥棚之事吗?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是另有他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符太后道:“母后,儿臣先去见父皇。”
符太后点头,眼中带着鼓励:“去吧,好生回话。”
柴宗训跟着内侍,走向柴荣临时处理政务的书房。他知道,又一次“考核”或许即将到来。而这一次,他有了新的“见闻”可以分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