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
青柳镇。
第一日,成筐的带血纱布,一批批从屋内被运出。
晚霖红了眼眶,说你是不是傻,受伤位置再不巧些,怕是你整条手臂都要废了。
第二十日,信鸽停在树上左右转头,脚上是刚被松开的红色绑带。
梁昭搬了躺椅在后院晒太阳,右手被绷带固定在胸前,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喊开饭了。
第五十日,陈年药引铺满前厅,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微苦的气息。
梁昭从药材堆中探出脑袋,说我刚数到几来着,哎呀我等下就去休息,晚霖你不许打扰我数数。
第九十日,“宁安堂”的匾额重新挂在门口。
晚霖看着面前正叉腰欣赏的人,说好了你别站这么高赶紧下来,到点该换药了。
至此,梁昭的医馆重新开业。
那年为了拜托玉衡的追捕,她就是在青柳镇落脚,开了间小医馆当营生。如今时隔八年,又重回故地,虽不至于物是人非,但也多有感慨。
只不过这次,她的身边多了个晚霖。
青柳镇当地的居民们大多和善,有些听说是梁昭回来了,热情地送了好多开业麦穗;有些身体康健没有毛病的,也来配了两副调理身子的药,说要多多支持她的医馆。
他们大多打了招呼便走。
也有几个热情的婶姨,关心地问梁大夫这一年都去哪儿了?
梁昭笑眯眯地回答说,老家有点事。
婶姨们又围了上来,解决了吗?还会走吗?
梁昭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侧头咧嘴:“不走啦。”
日子便也这样一天天过着。
直到有一天。
日落西山,宁安堂打烊,梁昭弯着腰在整理药柜。
晚霖左手翻账本,右手打算盘,随意地同她聊天:“豆腐坊的老板娘记得么?”
梁昭正在把一个只剩药渣的抽屉擦干净。她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记得,街对面的洪姐。她儿子前两天来的时候一直在哭,我看脉象也很正常。后来才发现,是尿在里面了没给他换。”
“是啊。”晚霖笑着摇头,“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问你成家了没有。”
抽屉磕在柜子上,发出一记沉闷声响。
梁昭的手顿了顿,继续把当归放进抽屉:“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侄子不错,问我能不能帮忙牵线。还说你一个人开医馆太过操劳,要早些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梁昭关上抽屉,侧头去看晚霖的神情。
那厢仍是偏着脑袋打算盘。
“哎,老板娘就是随口说说。”梁昭整理着手中的干抹布,“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你脾气不好,一般人受不了。”
“……”
梁昭简直要被气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晚霖抬眼看她,“但你确实该考虑一下。”
“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