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反应过来后,熟练地朝苏玉卿翻了个白眼。
这人不知是何时蹲到塌下的,此刻正靠在她腿边,摇头晃脑地撒着娇:“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把我也带上呀?我要向父亲递交申请,就说是新婚夫妇不舍分离,我也坐轿子!”
“坐你个大头鬼,该干嘛干嘛去。”
“我应该好好陪着你呀,不能委屈了我的夫……”
“滚啊,那是无音。”
“恶语伤人心,真是薄情的小昭儿呢。”苏玉卿语调婉转,脸上却是笑意更甚。
成亲以来的这六天里,苏玉卿主动讨骂的对话模式,简直都快成为他们的日常了。
梁昭最开始还耐心跟他解释,说台上那个跟他成亲的不是自己,说不必假戏真做啊都别太当真,说只要无音不介意他还是可以出去勾搭新妹妹的。
后来对话发生的次数多了,梁昭也没了耐心。
每每都是站定,扭头,微笑,然后喊他快滚。
只不过那些都是人后的相处,在青丘的人前……
梁昭面露忧色,不断地踮着脚往队伍的最前方看去,这戏要做就得做全套。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衣,身旁的侍女赶紧取了伞,为少夫人挡住雨帘。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梁昭随手点了两名女使跟着自己,提起裙摆就急匆匆地向前走去。
她让女使走在里侧,自己走在外沿,接下来只要挑个合适的时候“不小心”摔落下去就可以了。
如此恰到好处,如此顺理成章。
道路坑洼并不好走,她们缓步前行,梁昭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假摔――
“啊!娘亲!”
幼小的女童跌坐在地,冲走在不远处的母亲哭喊。
前面步履匆忙的妇人赶紧回头,向女儿跑来:“小敏啊怎么摔了?走,跟娘去前头找你父亲。”
忽然,轰隆作响。
一道惊雷阻隔了女儿想要抓住母亲的手,也劈断了她身侧的树干。
本就岌岌可危的山道顿时塌陷大半,零散的碎石滚向崖边。
站在道路最外沿的梁昭霎时重心不稳,身形晃了晃。
“啊!!”幼女的尖叫声穿透雨幕,地势的倾塌带着她滚向后面,眼看就要摔落悬崖。“哇――娘亲救命啊――”
危急关头,顾不得那么多了!
梁昭脚下用力,猛地飞身扑向那个幼童。
是在计划之中的路段,但不是在计划之中的意外。
她扑出去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块偏离轨迹的巨石,正以灭顶的速度向她们滚来。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妇女和孩童的惊慌与绝望,还有极快的马蹄踏过水潭的声响。
“让开,都让开!”梁昭大喊道。
那巨石太快太重,完全超出了预料。
梁昭护着女孩滚向崖边时,听见了骨头碎裂的闷响。右肩传来剧痛,衣服被彻底扯破,血染红了肩膀。
她闷哼出声,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她咬了咬牙,屈肘撑起上半身。小女孩被巨大的冲撞击晕,昏迷在她的身边,不远处,焦急的母亲跑到一半却摔进泥潭。
“小敏啊,我的小敏啊!”
梁昭抬头看了看天,豆大的雨珠砸在她的脸上。
或许这就是设局算计别人的报应吧。
昏厥的孩子被巨大的力量推回安全的道路上,梁昭被反向的推力逼至狭隘的悬崖。身体骤然失重,她左手死死抓出还剩半截的焦黑树干。
就像一片即将飘零的树叶,等待着属于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