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猛地抬头。
将禁草挂在嘴边宛若在聊今日的天气般自如,不愧是医修长老。
仿佛她的惊讶是意料之中,玉尘泰然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药瓶,推到她的面前:“尧儿以前每次误食过量,我都给他服用这个,没有副作用的。”
竟然主动搬出失踪已久的大师兄。
明知是年少的她和晚霖故意而为的恶作剧,此番说得还是误食。
梁昭轻咬下唇,对方既给了台阶,终究是要下的。
看来这药不收也得收了。
梁昭轻轻将药瓶挪过几寸,示意接纳:“长老费心。”
第二位不速之客,不如前面一位来得落落大方。
梁昭正在座前泡茶,听到门外来回踱步的动静响了很久。良久,那人带着犹豫和试探敲响了并未阖上的大门。
“进。”她说道。
可是又过了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踏进偏殿的声音。
来人双手十指在身前都快拧成了麻花,站在她视线的角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没怎么见过的,分外局促的姿势。
滚烫的热水淋在茶壶表面,水汽像升腾的思绪,看不清晰。
梁昭叹口气:“过来吧,云栖。”
少年弟子视线闪躲,慢吞吞挪到她不远处,满是内疚和心虚:“那个,前辈恩人,你……嗯,你那什么好些了吗?”
“你说灵犀草?”
蓝白色的弟子服明晃晃地抖了下,梁昭都觉得他差点要跪到地上。
云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闪躲的眼神几番来回,最后化作视死如归的神情:“糕点是我做的!草药也是我……是我不慎混入的!前辈恩人,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云栖绝不还手!”
梁昭浅浅地笑了。
好忠心耿耿的亲传弟子。
怪不得沈墨痕这么看重他。
不过她本来也无心怪罪。即便不是云栖押送,她也会昂首挺胸踏入议事殿;即便不是云栖下药,她说出那些话也对时局没有影响。
说不上生气,更多的应该算是,小小的失望吧。通过云栖传达的,来自那人的不信任。
只是,有些话总得有个出口所以……不如将计就计。
梁昭素手轻抬,涓涓细流从壶口落入杯中,音响清脆。
她微呷口茶:“饶是你有这胆子,敢往掌门指名给我送的糕点中下毒,你也没有途径获取灵犀草。”
“这、这有何难?我在丹房也有相熟的弟子,取一味草药才多大点事!”
梁昭的声音带了几分悠然:“噢?那你可知这灵犀草早被前任掌门列为禁品。”
意料之中地看到眼前人身形又晃了晃。
甚是满意的反应啊。
她也不给予对方太多思考的空间,手中瓷杯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妨说来听听,是哪位丹房不要命的弟子,还能给你提供这一味药?”
云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不上话来。
便是现在。
梁昭指尖抚过茶杯的杯身,随后重重扔向他的脚下,瓷器瞬间四分五裂:“告诉沈墨痕,让他别躲在后面当个胆小鬼!有本事,就来见我!”
云栖跳着想躲开碎片,还是被茶水溅到了靴面。
许是不曾见过这样激动的梁昭,他被吓到似得转身逃出了偏殿。
梁昭深深地呼吸,压住心口的悸动。
事已至此,想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