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尽、其、用?!
梁昭一口鲜血猛得吐出,尽数洒落在面前光洁的地上。
殿中的内门弟子也都不禁唏嘘,原本寂静的议事殿也开始有交头接耳的动静。
晚霖死死捏紧握住轮椅的双手,身后的女弟子表情肃穆;她的师父玉朝她微微摇头,面容严肃。
就连立于掌门座下的云栖,都忍不住偷偷去瞄沈墨痕的反应。
玉衡扇面上下不停,玉尘则偏过头去不看殿中女子。
残留的鲜血从梁昭的嘴角蜿蜒而下。
她默念着方才的那句“物尽其用”。
这四个字如同最决绝的宣判,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颜面和自欺欺人的心态,狠狠钉在名为情爱的耻辱柱上。
不过是一厢情愿。
巨大的羞辱感袭来,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远至七年前,近至几日前,原来这段所谓的感情里,从来都只有她深陷其中。
当时晚霖匆匆赶来青阳殿,劝她赶紧离开这里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昭昭,不要拿你的命运去赌。”
――“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如今想来真是引人发笑!
那些自以为是的牺牲,单方面以为能刺痛他的报复,不过只是天枢掌门眼中的一笔寻常交易。
而她此刻,竟然还无法说话!
太可笑了。
太荒唐了。
太难过了。
梁昭感到眼前景象有点飘忽。
大殿里长老们模糊的面孔,沈墨痕冰冷而俊美的脸庞,甚至就连云栖那焦急却克制的表情……都扭曲旋转起来。
支撑她站着的力气像被抽空,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踉跄了两步,她垂首慢慢平复自己的气息,而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主位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四目相对。
黝黑的眼眸撞上涣散的眼神,彼此毫无波澜,像是被彻底碾碎后那空洞的死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熄灭了。
好像他们还说了什么,大抵是一些体面的话。好像又有几个人在她眼前交错,嘴唇开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他们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离开。
怎么回事,灵犀草还能阻隔五感了么?
众人唏嘘的议论声闷闷的,入不了耳,进不了心。
她只能听到沈墨痕的那句:“梁医仙居清淼殿西偏殿待嫁,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堂下一片哗然。
清淼殿?无非是怕她脱逃,时刻掌握动向的又一座牢笼罢了。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一种极致的愤怒和被羞辱的痛楚,游走在血脉之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
梁昭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
只是在那令人窒息的议事殿中央,缓缓地深深地,对着掌门的方向,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恭敬的作为医仙的下属之礼。
随后,她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背。
步履维艰,像踩在刀尖上,顿顿地转身,走出了那象征着权力与冰冷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