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并不知道面前这盒夜宵是从林书雪桌上直接端走专机送达的。

如果知道，她多半不敢动筷子。

她刚才听到门外提到首都和快递的字样，下意识的以为是家总部在首都的外卖公司送来的。

2014年，外卖大战还没全面打响，外卖的概念也不够普及。曾经秦歌还天真的以为这些吃的都是美团和饿了么自己做的，当时还惊叹这两家餐饮连锁藏挺深，明明到处送吃的，街上硬是见不到一家门店。

既然是女儿朋友送的外卖，秦妈不但敢动筷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反正这顿夜宵对林书雪这富家小姐不算什么，又是一片好意，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那就赶紧炫吧。

秦诗雨笑着将筷子递给女儿，“还愣着干嘛，开饭。”

看着妈妈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秦歌也只好跟着拿起筷子。

她也不想教妈妈牛排怎么用刀叉分割，反正煎的挺嫩，用筷子照样可以吃。

这种时候就不要纠结这些细节了，还是开吃吧。

不得不说，这龙虾味道真鲜，感觉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

一边吃，一边偷偷查询航班时间，看到有一趟航班时间正好差不多，秦歌明白，应该就是搭乘这架航班送来的。

也就是秦歌之前没出过省，没坐过飞机才会这么想。

如果是普通民航航班，光是进出机场的安检都不止这点时间。

她并不知道这玩意是直接快速送达机场走vip通道进去，然后由私人飞机再跑一趟回来。

一个机组，一架飞机，专车机场取件。

三个半小时，见证一次堪称外卖史单次最贵的专递。

如果秦歌知道这只龙虾的真实身价，拿筷子的手都得抖一宿。

幸好她不知道，并没有影响食欲。

航班送达的上千块钱虽然贵，秦歌这些天也奢侈惯了，能接受。

几十万成本的一顿晚餐，她是想都不敢想。

贫穷限制了秦歌的想象力，她幻想的极致，也不过是林书雪一家人用纯金刀叉吃牛排。

她并不知道，林书雪这些天顾忌着她的承受能力，在南山别院过着相对清贫的生活。

除了那顿三千万的马肉晚餐，别的真不算什么。

在动筷子前，她拍了照片，发送给林书雪，还附送一个谢谢款待的可爱表情包。

林书雪则是给她回了个洗澡的表情包。

秦歌知道这家伙又在用牛奶泡澡了，不过这么做效果真的好，她只是跟着分享几天，就感觉身上比以前多了点奶香。

收到秦歌的照片，林书雪也很开心。

不管怎样，在这个父亲节的夜晚，秦歌分享了这顿丰盛的晚宴，也对豪门家庭的复杂关系有了新的认知，都是好事。

至于快递费，不存在的。

反正这架飞机这两天也得飞回去接顾城，还能顺带送一份快递，那不是还赚了点快递费嘛，哪里赔了？

...

次日清晨，秦诗雨和秦歌早早的起床，简单收拾一番，秦诗雨只是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甚至没有化妆，就这么素淡着带秦歌去见公公了。

秦歌明白，见长辈时稍微狼狈一点，可怜一点不见得是坏事。

所以她也放弃了召唤保时捷的念头。哪有坐保时捷回家讨饭的道理，是想把爷爷气死吧。

因为提前说过，不但爷爷在家，三爷爷，四爷爷等几个健在的长辈也都在。

秦家这一脉从山西迁来有几百年历史，在秦城和附近市县开枝散叶，也是能编一本厚重族谱的家族。

传统的宗族关系早就被摧毁，现在的秦家祠堂除了在祭祖和年节时将大家聚起来热闹热闹，也干不了什么了。

秦继轩还在时，在家里也不过是个普通后辈，不显山不露水，爷爷按照传统给他分了套房，帮他结婚安家。

原本一家人过得还挺殷实，但秦继轩不幸在烈火中失去生命，成了人们口中的英雄，安静的躺在烈士陵园。

秦歌并不希望父亲做英雄，她宁可要一个憨厚老实无人知晓的爸爸。

但人死终究没法复活，母女二人也只能面对现实。

秦继轩死后，秦歌的爷爷秦太昌也问过秦诗雨的打算。

如果她改嫁，可以恢复原来的姓氏，但秦歌不能跟着改，家里当年给他们的房子要收回，但可以给她一些钱供她生活。

如果不改嫁，那就是秦家子女，房子永远是她的。

虽然有些封建，但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至少没有道德绑架不让秦诗雨改嫁。

当时她只是三十多岁，肤白貌美，风韵犹存，未来还很长，怎么可能绑得住。

秦诗雨选择不改嫁，秦太昌自然很开心，这些年也时不时的接济她和秦歌一些钱。

因为大家处的还算不错，秦诗雨才会回来和他商量。

回来看到是公公秦太昌坐镇，而不是请出九十多岁的老太公，秦诗雨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看来有的商量。

毕竟秦太昌还不到七十岁，只是稍微有点守旧顾家，老太公才是真正的封建余孽。

秦诗雨没有浪费时间，先将秦歌高考情况告诉公公和几位长辈，然后说明秦歌学艺术需要很多钱，最后提出能否将宅子换成钱。

秦太昌早有准备，和老三、老四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诗雨啊，你这些年带着秦歌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帮不上什么忙。秦歌这孩子有出息，我们也很高兴。”

“但是这房子，我看还是别卖了。那毕竟是你们一家人的回忆。”

秦诗雨有些急，正要说话，秦太昌举起右手示意她先别急。

老爷子看向秦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慈祥，秦歌本就漂亮，今天收拾的干净利落又特别朴素，一看就是那种不惹事的乖孩子。

除了坚持要学艺术让老头们有些头疼，真是越看越心疼。

看完孙女，老头又将目光投向秦诗雨，“诗雨，继轩去世你不改嫁，你就是我家的孩子，怎能让你和秦歌受委屈。”

“我这里正好有点钱用不着，你拿去吧。”

秦太昌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老式小木箱，取出钥匙打开造型古朴的铜锁，拿出安静躺着的存折，递给秦诗雨。

秦诗雨本以为有个三五万就不错了，接过一看顿时愣住。

三后边赫然是五位数，有零有整，甚至小数点后还有。

“爸，这太多了，秦歌上学用不了这么多钱！您还是留着，万一有用钱的地方...”

秦太昌抬起手，目光格外温和，“我要是病了，老了，你不管我？”

“管，当然管！你是我爸啊。”秦诗雨的眼圈微微泛红。

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老秦家的女儿了。

过去几年的所有辛苦，仿佛在瞬间烟消云散。

老爷子留秦诗雨和秦歌一起吃中饭，一家老小有说有笑，谈甚欢，酒过三巡后，秦诗雨兴致来了，还清唱了一首歌。

听着妈妈的歌，秦歌开心的录了下来，然后发给顾城。

“阿姨唱的真好听。”顾城竖起大拇指。

“秦阿姨在录像，唱歌的是你秦奶奶，别叫错辈分。”秦歌调皮的发过去一个笑脸。

秦阿姨是个梗，也是他和秦歌互相调侃的一个暗号，时刻提醒顾城嘴别太快，把女朋友叫成阿姨。

看到秦歌心情这么好，电话另一端的顾城哈哈大笑，惹的老妈提醒他吃饭时不要学猪叫。

秦歌这家伙是真的皮，不过调整能力也挺强，明明昨天还哭的那么凄凄惨惨戚戚，今天就开开心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