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宵禁锁京,朱雀大街彻底褪去白日的繁华喧嚣。
整条长街死寂沉沉,唯有灯火通明的驻颜阁,亮得刺眼夺目。
一众权贵车马尽数停驻门外,层层护卫封锁街巷,隔绝了所有路人视线。
定广侯张亮、礼部侍郎孙传禄、开国公嫡长子常虎,各怀心思率先踏入阁中。
锦衣华袍、气度矜贵。
一个个都是身居高位、手握权势,平日里在京中皆是人人奉承、备受尊崇的大人物。
几人本就各自暗中觊觎养颜膏秘方,收到周长安“今夜可取方子”的传话后,全都以为是周长安这个乡野老叟畏权服软。
生怕来晚一步被旁人抢占先机,纷纷连夜赶来,打算分一杯天大的暴利羹汤。
众人刚在大厅站定,还未开口施压,门外再度传来一阵规整的脚步声,一袭绣锦驸马朝服的谢景伦,缓步走入驻颜阁大厅。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看着温润儒雅,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可眼底藏着的贪婪阴狠,却藏不住分毫。
当谢景伦踏入厅堂的刹那,原本各自低语、暗藏对峙的一众权贵,齐刷刷神色微变,脸上的倨傲嚣张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众人忌惮的,从来不是谢景伦这个徒有虚名、无实权的纨绔驸马,而是他身后的滔天靠山――当朝帝后嫡长女、金枝玉叶的昭宁公主。
昭宁公主乃是乾帝与郭皇后最疼爱的嫡女,自幼受尽荣宠,地位尊崇远非寻常勋贵宗室可比。
有这层皇家至亲的身份兜底,谢景伦在京中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横行无忌,哪怕是老牌侯位的定广侯张亮,也不愿轻易与其硬碰硬结下仇怨。
一时间,大厅内气氛变得微妙至极。
众人暗自对视,心中皆有算计。
今夜争夺秘方,万万不能得罪这驸马谢景伦!
相反,若是能搭上驸马这条线,背靠皇家,往后驻颜阁的暴利产业便能稳握手中。
人群之中,性子最跋扈、最沉不住气的当属开国公嫡长子常虎。
他是实打实的武勋世家嫡子,其父乃是追随先帝开国、浴血沙场、马革裹尸的开国忠烈。
凭着父辈无上功勋,常虎自幼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性情粗野直爽,最是不耐繁文缛节,也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见没人来了,常虎压根懒得周旋客套,往前踏出一步,锦靴重重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眉眼戾气横生,满脸倨傲地看向端坐主位、悠然喝茶的周长安,语气张狂跋扈,厉声催促。
“老东西!人都到齐了,别在那装模作样磨磨蹭蹭!赶紧把养颜膏的秘方乖乖交出来,别耽误老子的时间!”
有常虎率先发难,自认身份尊贵、胜券在握的谢景伦,也顺势开口施压,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胁迫:“周长安,事到如今,你也该认清现实。”
“驻颜膏这般日进斗金的绝世产业,凭你一个乡野老朽,无权无势、无兵无勇,根本守不住半分。”
“京中无数权贵虎视眈眈,今夜就算我们不来,明日也会有旁人上门夺业。”
“你若识相,就痛痛快快交出秘方,乖乖顺从,尚可保全自身,落个安稳养老的下场!”
“若是冥顽不灵、执意抵抗,休怪我等无情,让你尝尝皮肉受苦、家破人亡的滋味!”
谢景伦话音落下,一旁的定广侯张亮捋着胡须,面色阴沉,默默点头附和。
礼部侍郎孙传禄一身清流官袍,端着斯文架子,眼底却满是贪婪冷漠,故作公允地开口:“周长安,诸位大人所极是。”
“良材利器、巨利产业,自该归能守得住的人所有,切莫执拗自误。”
一时间,整个驻颜阁大厅,尽数是威逼利诱、居高临下的胁迫之声。
一众权贵各怀鬼胎,人人笃定周长安已是瓮中之鳖,只能任由他们拿捏拿捏,乖乖交出这泼天富贵。
可面对满室权贵的团团施压、厉声威胁,端坐主位的周长安,自始至终淡定自若、波澜不惊。
他指尖捏着茶杯,不慌不忙地微微抬手,慢悠悠抿了一口温热茶水,神态闲适慵懒。
仿佛眼前这群气势汹汹、位高权重的京中权贵,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聒噪苍蝇,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待茶水入喉,周长安才缓缓放下茶杯,茶杯落桌轻响一声,安静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周长安抬眼,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眼底骤然迸发出寒光。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张嘴便是一通劈头盖脸、毫无顾忌的怒骂,脏话粗话毫不避讳,难听直白、字字扎心,狠狠喷向眼前每一个人!
“好好好!好一群大乾高官、朝堂勋贵!”
“一个个身居高位、食君之禄、享尽荣华,到头来不干半点人事,反倒组团跑来欺负咱一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
“真当咱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怎么踩就怎么踩?简直是一群混账至极、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
周长安声如洪钟,怒斥声响彻整座大厅,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最先死死盯住跋扈嚣张的常虎,眼神鄙夷、怒骂刺耳,句句戳中他最痛的脊梁骨:“尤其是你!常虎!”
“你爹是何等英雄人物?我大乾开国开国公!”
“浴血百战、披甲护民,刀口舔血打下万里江山,为国捐躯、血染沙场,是顶天立地、流芳百世的开国豪杰!”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人不感念你老父的忠勇英烈!”
“可他怎么就瞎了眼,拼死拼活一辈子,偏偏生出你这么个欺软怕硬、不学无术、辱没门楣的畜生孽种!”
“靠着你爹的英烈余荫,世袭爵位、锦衣玉食、坐享荣华,整日游手好闲、横行京畿,除了仗着父辈功劳耀武扬威、欺压弱小,你还会干什么?!”
“忠烈之后,活成市井无赖、贪婪豺狼!放着家国大义不做,放着将门风骨不要,跑来抢一个老者的立身产业,贪图市井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