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义社弟子紧随墨尘、黄权二人,踏过落晖城入城古道,稳步走向城门。
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一丝屈辱与忐忑,做好了被神族守卫盘问、被本地势力刁难的准备。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尽数怔在原地。
往日森严值守、动辄呵斥欺凌外来修士的神族银甲守卫,此刻尽数伫立城门两侧,目视前方,仿若未见这支数百人的队伍,无人上前盘问,无人出手阻拦,连眼底惯有的鄙夷与漠视都未曾流露半分。
街巷间往来的摊贩、修士、帮众,瞧见这支身着破损血衣、气势肃杀的队伍,也纷纷下意识避让侧身,不敢直视,更无一人敢上前窥探打探。
整座落晖城的市井秩序,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让步。
石芽脚步微顿,眸光沉沉扫过城门内外的景象,心底掀起不小的波澜。
他此前与墨衍初入落晖城,步步谨慎、处处提防,哪怕有钱三眼刻意刁难、司马豹出手试探,也只能步步周旋,深知这座租界地界规矩森严、排外至极。
可今日他们整队入城,浩浩荡荡数百人,全程畅通无阻,无半分阻滞。
墨衍瞪大双眼,环顾四周死寂退让的街巷,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刘元口中六年蛰伏的分量,这人哪里是寻常市井带路修士,分明是在落晖城扎根六年、掌控地下脉络的无冕帝王。
刘元缓步走在最前方引路,身姿从容淡然,往日的市井圆滑尽数褪去,周身萦绕着常年掌权蛰伏的沉稳气场。
城中各处暗处,无数隐晦目光悄然收回,那些潜藏在街巷、码头、商铺的暗线人手,皆已收到号令,全程放行。
行至城门内侧广场,三道气息雄厚的身影早已静立等候,身后跟着数十名蛟龙帮核心高层,阵列整齐,气场庄重,全无半分街头帮派的粗鄙散漫。
居中而立的是大帮主司马龙,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沉稳深邃,眼底藏着久经风浪的城府。左侧司马虎魁梧霸道,周身气血雄浑,自带悍然煞气。右侧司马豹身姿挺拔,神色略显拘谨,不复往日街头对峙时的强势傲慢。
正是掌控落晖城大半市井、码头、商铺势力的蛟龙帮三位掌舵人。
这般规格的迎接,彻底震住了义社一众弟子。谁也不曾料到,这座神族殖民地的本土第一大帮派,会亲自列队,恭敬等候他们这支刚经历惨败、辗转流亡的残部。
司马龙率先上前半步,姿态谦和,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恭敬,不见半分一方枭雄的跋扈。
“落晖城蛟龙帮司马龙,携二位胞弟,恭迎墨先生、黄先生入城休整。”
司马虎与司马豹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动作规整,礼数周全。
墨尘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无波,只是淡淡抬手示意起身。
“诸位帮主不必多礼。”
简单四字落下,司马龙三兄弟直起身形,神色愈发恭谨。
司马豹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石芽与墨衍身上,想起此前老街交手、试探招揽的种种过往,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尴尬。他上前一步,抬手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
“此前老街之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实属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望两位小友海涵,莫要记挂在心。”
石芽神色平和,微微摇头,眼底了然清明,墨衍挑眉看着眼前态度诚恳的司马豹,心底五味杂陈。
当初对方身为凝海境强者,手握帮派权势,在落晖城风光无限,对他们两个外来少年强势试探、居高临下,如今却躬身致歉,反差极致。
“三帮主不必如此,不知者无罪。”石芽出声回应,语气坦荡,无半分计较之意。
司马豹闻松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神色带着几分窘迫,低声道出缘由。
“说实话,那日与两位小友交手过后,我回总堂复盘始末,大哥才将尘封旧事告知于我。那一刻我才彻底惊觉,我们蛟龙帮立足落晖城数十年的根基,从来不是神族扶持,而是墨先生早年暗中铺路、倾力扶持而来。”
这话一出,墨衍与石芽同时心神一震。
司马龙抬眸望向二人,神色坦然,缓缓开口补全过往。
“当年我三兄弟初入落晖城,一无所有,无根无凭,在街巷底层挣扎求生,屡遭其他帮派碾压、神族势力欺凌,数次濒临覆灭。是墨先生暗中输送资源、打点人脉、扫清死局,一步步扶持我们站稳脚跟,从街头小势力,慢慢壮大为如今掌控半城的蛟龙帮。”
“此事尘封多年,全程仅有我一人知晓。二弟、三弟皆是今日方才得知全部真相。”
司马虎闻,神色复杂,下意识攥紧掌心,眼底掠过一丝难的震动。他纵横街巷数十年,向来以为自家权势是兄弟三人拼死打拼而来,从未想过背后一直有这般顶尖大人物默默托底。
司马豹更是心头震颤,想起自己当初仗着帮派势力、靠着神族些许庇护,在老街肆意拿捏外来修士,甚至妄图招揽墨衍、石芽,如今只觉荒唐可笑。自己引以为傲的根基与底气,从头到尾,皆是旁人施舍铺垫。
“多年来承蒙墨先生暗中照拂,蛟龙帮才有今日基业。”司马龙再度拱手,礼数周全,
“今日先生莅临落晖城,是我蛟龙帮的荣幸,我已备好宴席与居所,安顿诸位弟子休整,尽绵薄之力略报恩情。”
墨尘微微颔首,眸光淡然扫过三人,眼底情绪深浅难辨。“劳烦司马帮主费心。”
一行人不再多,在蛟龙帮众人的引路下,从容入城,前往帮中腹地府邸。
宴席设于蛟龙帮内堂雅致庭院,清幽院落隔绝了街巷海风,灯火暖柔,酒菜丰盛,一派和睦假象。
席间众人客套往来,笑语温吞,看似旧恩叙旧、宾主尽欢。
司马龙谈吐沉稳有度,礼数挑不出半分差错,数次当众赞叹墨尘隐忍布局、胸怀人族大义。司马虎、司马豹也收敛一身戾气,频频举杯致歉,姿态谦和卑微。
无人察觉,墨尘始终浅酌慢饮,神色淡静,眼底无半分暖意。黄权端坐席间,极少语,周身气场疏离冷硬,将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尽数隔绝在外。
石芽与墨衍静坐末席,冷眼旁观三兄弟刻意逢迎的模样,历经先前真相冲击。
酒过三巡,暖意渐消。司马龙目光微扫二位胞弟,借着安顿弟子居所的由头,从容起身告辞,带着司马虎、司马豹快步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