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搞得神神秘秘的,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桌上有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奇,又有点羡慕,又有点猜疑。
菜陆续上来了。龙虾端上来的时候,红色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盘子大得像个小脸盆。帝王蟹上来的时候,蟹腿伸得老长,把旁边几个碟子都挤到一边去了。
服务员在旁边帮忙拆分,动作利落,把蟹腿剪开,把肉剔出来。桌上的几个人也不客气了,筷子纷纷伸过去,嘴里"好吃好吃"的赞不绝口。酒也开了,白酒、啤酒摆了一桌子,有人倒了白酒,有人开了啤酒,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饭吃到一半,林建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稍微收了一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兄弟们,今天叫大家来,没有别的意思。咱们都是一个村长大的,这些年各忙各的,聚得少了。现在村里也拆迁了,咱们以后都不在一个地方住了。我寻思着,感情不能淡。不管以后去了哪儿,咱们还是兄弟。"
他端起杯子,一仰头,把半杯白酒干了。
桌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端起自己的杯子,有人干了一杯,有人喝了一大口,嘴里说着"建国这话说得对""感情不能淡"之类的话。包间里的气氛比刚才热了一些,有人开始聊起小时候的事,说谁在谁家偷过苹果,说谁跟谁打过架,说那条村口的河还在不在。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林建国结了账,大家从包间里出来,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喝得脸红了,有人走路有些晃,有人还在打着酒嗝。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建国,"瘦高个拍着林建国的肩膀,声音有些含混,"你有空多叫兄弟们出来聚聚。以后拆迁了,确实都住得远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的是机会。过些天要是有空,到公司那边找我玩。那边……"他笑了一下,没有往下说,"反正到时候再说。"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散了。有的打了车,有的叫了代驾,有的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林建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王建伟打来的。他没有回,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也走了。
澳岛的夜晚比c市来得早。天黑透的时候,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渔火在闪,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几盏小灯。城市的灯光从海岸线一直亮到半山腰,高高低低的,密密麻麻的,远远看去像是一把碎金子撒在黑色的绸缎上。
火鸡哥的办公室在赌场后面的那栋写字楼里,六楼,窗户正对着海。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面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和气生财"四个字,毛笔写的,笔力遒劲,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青花瓷的烟灰缸,里面堆着好几个烟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夜风里微微摇着。
火鸡哥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面上刻着花纹,在灯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他的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早以前留下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拇指粗的雪茄,已经烧了小半根,白色的灰烬悬在末端,他没有弹,任由它自己落进烟灰缸里。
他面前站着几个人。都是他的手下,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胳膊上全是刺青,站的姿势不一样,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双手抱胸,有的站在门口。最前面那个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露出一嘴发黄的牙齿,一张嘴就能看见两颗大门牙往外突着,跟兔子的牙齿似的,所以外号叫"爆牙"。他穿着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的脖子细得像根竹竿,喉结突出来,说话的时候一上一下地动。
火鸡哥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缭绕着,模糊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的目光从面前几个手下的脸上扫过,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一台扫描仪在检查东西。
"你们记得那个林建国他弟弟吗?"火鸡哥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
爆牙往前迈了半步,点了点头:"火鸡哥,怎么了?"
火鸡哥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上磕了两下。他没有马上说话,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才倒出来,语气不大好听:"他妈的,跟着林建国去c市的人,让他送进警局关了半个月。派去望海的人,也让他交给警察了。"
爆牙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这事我知道"的表情。他搓了搓手:"火鸡哥,那两个人我知道,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他说完又往前迈了半步,"您什么打算?"
火鸡哥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扶手上,指尖碰着指尖。他看着爆牙,像是在想什么。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把整个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他的脸在光线里明暗分明,那些皱纹和疤痕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我的人,让人弄进去,连个说法都没有。以后谁还敢跟着我干?别说澳岛这个地方,以后再去内地要债,谁还敢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爆牙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火鸡哥的话,然后他抬头,看着火鸡哥,露出一嘴凸出来的门牙。
"鸡哥,你放心,我去。"
火鸡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他好像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然后才开口:"行。我到时候给灿哥说一下。你去的时候用正规身份,别惹麻烦。"
爆牙咧嘴一笑,那一嘴牙齿在灯光下泛着黄光,凸出来的门牙格外显眼:"鸡哥放心,我有数。正规身份去,正规身份回来。"
火鸡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海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上。那几个手下知道该走了,陆续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火鸡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响。
爆牙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的海风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股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上有几颗星星在闪,在澳岛的灯光映衬下,那些星星显得格外暗淡。他吐出一口烟,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然后掏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通了,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过两天去大陆。你给我安排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