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白芍(何白芍)过得既新奇又规律,像一株被细心移栽到新盆里的植物,努力适应着截然不同的“土壤”和“气候”。
白天,当何苏叶那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公寓就变成了白芍一个人的探索天地。她像一块干燥了百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个人类世界的一切。何苏叶为她准备的认字卡片、图文并茂的科普读物,以及那台可以播放各种节目的平板电脑,成了她最重要的“养分”来源。
她学得极快。基本的汉字和日常用语几乎过目不忘,对现代社会的运作方式——比如金钱、交通、通讯、各种电器的作用——也有了模糊但准确的概念。她尤其对与“医”和“药”相关的内容感兴趣,何苏叶书架上那些艰深的医书她暂时看不懂,但一些基础的草药图谱和中成药说明书,她却能对照着家里现成的药材,很快将图文与气味对上号。
然而,整天闷在这方寸之间,对一株(曾经是)天性亲近自然山林、如今又拥有了人类充沛好奇心和行动力的“灵草”来说,实在是一种甜蜜的折磨。窗户外的车水马龙、人声喧嚣,电视里光怪陆离的都市景象,都像隔着玻璃的风景,看得见,摸不着。她渴望走出去,呼吸真实的、混杂的空气,看看何苏叶口中那个他每日工作的“仁心堂”究竟是什么模样,更渴望……用自己与生俱来的“闻药”能力做点什么,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依附于他、白吃白住的“观赏植物”或“麻烦精”。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酝酿了好几天,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这天傍晚,秋日的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何苏叶下班回家,手里除了惯常的公文包,还提着一袋顺路从小区生鲜店买的蔬菜和水果。钥匙刚插入锁孔转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白芍像只守候已久、终于等到主人归巢的雀鸟,从玄关的阴影里“飞”了出来,直挺挺地冲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她显然精心准备过,换上了一身看起来最“正式”的衣服——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心那点灵动的淡红印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跃着迫不及待的光彩,不等何苏叶换鞋,就语速飞快、语气热烈地宣布:
“何苏叶!我决定了!我要打工!付房租!”
何苏叶握着门把的手顿在半空,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也晃了晃。他低头看她,眉毛几不可察地挑高,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和的探究取代。他关上门,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不紧不慢地问:“打工?你会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认真考虑一个孩子提出的、天马行空却值得倾听的提议。这让白芍原本因冲动而提起的心,稍微落回了实处。
她挺了挺其实并不怎么有料的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厉害”、“我很可靠”的表情,试图增加说服力:“我会闻药啊!你不是答应过,等合适的时候,要验证我的能力吗?”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愈发恳切,“我想过了,我可以去你工作的地方帮忙!帮你认药,分药,检查药材品质,保证又快又准!这样,我就不用白住你的房子,白吃你的饭了!我可以自己赚生活费!”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逻辑完美,一举多得。既能报答何苏叶这些天的收留与照顾,又能名正顺地走出家门,见识真正的“江湖”,更重要的是,她能在一个安全且熟悉(有何苏叶在)的环境里,发挥自己独一无二的“一技之长”,找到属于“何白芍”这个新身份的价值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