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气运,究竟如何?可兴可废?可行可止?
丁义珍说完,林城的运势,如同一团缠绕的丝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一件事,而是一座城市的命运轨迹。林城的根基不差――地理位置优越,工业基础厚实,人才储备充足,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底子。但腐败的侵蚀太过深重,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官场沉疴、经济积弊、民心积怨,像一层厚厚的淤泥,把林城的生机压在了底下。气运的流动是凝滞的、阻塞的,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上游的水下不去,下游的田就旱着。
但从长远来看,林城的发展前景不容小觑。气运的根脉还在,只是被压制了、被污染了。只要把堵住的那几道关口疏通,把污染的那几股浊流清除,林城的运势会慢慢回升。更何况,自己来了――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丁义珍感觉到气运的流转微微加速了一丝,像是干涸的河床底下,有水在渗。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丁义珍白天照常谈工作,晚上回来算卦、推演。他把林城所有的存量资产、可盘活的资源、能争取的政策一条一条捋出来,又一条一条地否掉。不是不能做,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林城现在最缺的不是方向,不是思路,是钱。不是一点钱,是一大笔钱――大到足以让沉睡的市场睁开眼睛,让观望的资本迈出脚步。
卖地皮,是最直接、最传统的路子。林城不是没有地,相反,林城的土地储备相当可观。问题是,现在的林城,社会各界不看好――投资者不相信林城的政治生态短期内会好转,不相信林城的营商环境,不相信林城的干部队伍已经脱胎换骨。没人来买,地皮就是一堆长草的荒地和规划图纸上的数字。总不能贱卖了吧?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谁戴得起?
丁义珍想了几天几夜,烟灰缸堆满了烟蒂,茶杯换了五六次水,头发被他抓得乱成一团。
没办法。
他关上窗帘,再次走进那间法室。
这一次,他没有起卦问事,而是直接做法。他要看的是林城气运的流向――哪里是聚气之处,哪里是泄气之口;哪条线是活路,哪条线是死局。
再次做法,香燃尽的时候,他睁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林城的气运,不是没有,而是在流失。
像一口底上有裂缝的水缸,上面进水,下面漏水。进的水不少,漏掉的水更多。如果不先把裂缝堵上,灌多少水都是白费。上面给他的支持、省里的政策倾斜、他带来的资源和关系――这些都是“进水”。但林城底层的乱象、干部的观望、市场的疑虑、民心的浮动,这些都是在不停地“漏水”。
堵漏,比引水更紧迫,也更难。气运的流失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堵住。
丁义珍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长明灯的灯芯结出一朵小小的灯花,火苗跳了两跳,又稳住了。
冥思苦想良久,终于想到一个方法。十二地支生肖锁龙聚财大阵。
这个阵法他只在师父的口传中听过,从未真正布过。十二地支对应十二生肖,十二生肖对应十二方位,十二方位锁定一座城市的十二个气口。聚财是表,锁龙是里――锁住的不是龙,是气运,是根基,是一座城市最深处那股不为人知的、决定兴衰成败的命脉。
阵法一旦布成,林城的气运就不会再往外泄。外界流入的、内部生成的、本来要散出去的――全部锁住,全部沉淀,全部为己所用。阵法要生效,布阵的方位、时辰、材料、仪式缺一不可。最基本也是最关键的条件――必须在指定的十二个方位上,建造十二尊生肖神像。不是随便什么雕塑都行,尺寸、材质、朝向、开光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