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丁义珍的日子过得单调而规律。
白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张名单、一杯茶、一包烟,一个接一个地叫人进来谈话。市委班子成员、各局委办负责人、各区县党政主官,排着队进他的办公室,每个人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个钟头。聊工作,聊困难,聊想法,聊林城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有人进来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出去的时候神色松快了几分;有人进来的时候满腹牢骚,出去的时候一声不吭;有人进来的时候眼神躲闪,出去的时候目光沉稳了许多。丁义珍不急着下结论,不急着表态,更不急着动手。他在等,等人心慢慢沉淀下来,等自己把林城这盘棋的每一颗子都摸透。
晚上回到住处,是另一番光景。
丁义珍在林城的住处,是市委安排的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闹中取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前任书记搬走的时候,留下了满屋子的陈旧气息。
等家里终于收拾得有了些模样,丁义珍才开始布置那间特意留出来的房间。
房间在二楼最东侧,不大,朝南的窗户正对着老槐树的树冠。白天阳光充足,晚上月色如水。丁义珍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靠北墙摆上一张书桌,书桌上铺了一块他从京州带来的黄绸。条案正中供着神像,进前供着的是装五鬼的葫芦,葫芦前,三只香炉一字排开,香炉两侧各放一盏蜡烛。
一切就绪,当天晚上,丁义珍焚香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棉麻衣裤,赤脚走进法室。窗帘拉严,门关紧,长明灯的火苗在寂静中微微摇曳,把满室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他净手、点香、叩拜、念咒,一套流程走完,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缓缓闭上眼睛。
三清在上,祖师在前。
弟子有请,祖师垂怜。
金鞭开路,邪祟不侵。
银灯照路,阴阳分明。
今日有事相求,不敢自专。
伏望祖师,临坛指点。
弟子丁义珍,现居汉东省林城市父母官,供职于党政机关。
今有一方水土之事,不敢擅断,特请祖师明示。
林城历经动荡,气运衰微,百废待兴。
弟子欲兴利除弊、重整山河,然前路茫茫,不知吉凶。
恳请祖师,为弟子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