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猛地一亮,又暗下去。
“你说……孩子们会不会被穿小鞋啊?”
电话那头的老周听得真真切切,沉默了两三秒。
老李的儿子在城关镇当科员,老周的女儿在林城第三中学当老师。当初老李带头去信访局闹的时候,儿子劝过他:“爸,你别折腾了,省里市里都解决不了的事,你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老李没听。后来动静越闹越大,儿子就不说话了,只是每次打电话都叮嘱一句:“注意身体。”
老李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在林城,得罪了上面的人,想让你不好过,有得是办法。调岗、边缘化、考核给个不称职――理由都不用编,随便一个“工作需要”就能把人发配到没人愿意去的角落。
“别想那么多了。”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要往好处想。万一……万一这次那群人被一网打尽了呢?”
老李把烟灰弹在地上,咧了咧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你感觉可能吗?”
“那得多少人啊?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能把一把手撸掉都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万一,就走个过场,回头记个过,又被放出来了……”
他没有说完。这话说一半就够了,老周能听懂。
那些年被“双规”后又复出的官员,他们见过。停职检查、党内警告、行政记过,过个一年半载,换个地方照样当官。甚至有不降反升的――前面刚被举报,后面就异地升迁了。老百姓私下议论,都说那是“组织保护”。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出租屋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邻居下班回来了,钥匙哗啦哗啦响,门开了又关。老李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那只易拉罐已经攒了七八个烟头。
“老李。”老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你记不记得,丁市长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案件还在办理中,不会因为垫付而停止。’”老周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老李脑子里,“还有张组长说的――‘该负的责任,一个也跑不掉。’”
老李没接话。
“我活了六七十年。”老周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头一回见到,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同一天被带走。头一回见到,军队封城、武警抓人。”
他吸了口气,像是在稳住自己的情绪。
“你说走个过场,我就问你――市委书记的过场,你见过吗?”
老李张了张嘴,没出声。
“反正我是没见过。”老周说,“我就知道,这回的动静,跟以前不一样。丁市长那个人,我看了他半个月的抖音,每天发,每天去不同的地方,每天跟老百姓说话。你说他是作秀,作秀能连着作半个月?作秀能把十几个亿作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