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那你说……孩子们的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老周打断他,“老李,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林城的官场,人人自危。市委大院里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自己还在不在。谁还有心思去给咱孩子穿小鞋?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农民特有的狡黠:“这回空出来那么多位置,你儿子是科员,万一提上副科了呢?你愁什么愁?”
老李被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你这想的也太美了。”
“不想美的,难道想丑的?”老周的声音硬了起来,“咱们苦了二十年了,天天想丑的、怕丑的,结果呢?丑的一样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我就是怕。”他低声说,像是自自语,“怕这回又是一场空。怕孩子们因为咱们受连累。怕……”
“怕什么怕!”老周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丁市长他们要是动真格的,那就是真格的。要是不是动真格的,咱们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
“你说的对。祈祷丁市长他们……这次动真格的吧。”
“不是祈祷。”老周纠正他,“是相信。”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行。相信。”
丁义珍一直在市委坐镇。
何林在抓捕行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也一头扎进了林城市委市政府。
下午三点,市委大楼三层会议室,临时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到会的是所有未被列入抓捕名单的市管干部和各局委办副职以上人员。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但气氛冷得像冰窖,没有人说话。
何林站在主席台上:“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今天抓了这么多人,明天会不会轮到我?今天市委书记市长进去了,明天这个位子谁来坐?”
“我给你们三句话――”何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句――凡是今天还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说明到目前为止,组织上没有掌握你们的涉案证据。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台下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
“第二句――暂时安全,不等于永远安全。如果谁手里还有没交代清楚的事,组织给你的窗口期不会太长。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性质不一样,处理结果也不一样。纪委监委的举报电话和信箱,你们都知道。”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每个人心里那道还没愈合的口子。
“第三句――”何林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放低了半度,反而更沉了,“从今天起,林城的工作不能停。谁是干什么的,还干什么。谁要是因为心里有鬼而撂挑子、不作为、拖后腿――组织上会认为你不适合继续担任现职,到时候换人,别怪没有提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