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清晨打到了傍晚。
招式早已没有清晨那般凌厉。
降龙十八掌的掌力依旧刚猛,但每一次拍出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蛤蟆功的掌力依旧如潮,但每一次迎击都明显慢了几分。
他们的脚步开始踉跄,身形开始摇晃,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衣襟上布记了暗红色的斑痕。
但他们谁也没有停。
洪七公一掌拍出,欧阳锋侧身避开,回手一掌。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通时后退数步,各自稳住身形。
洪七公的膝盖弯了一下,又勉强挺直。
欧阳锋的肩膀微微发抖,却依旧站得笔直。
两人喘着粗气,隔着数丈的距离对视着,目光中既有不服输的倔强,也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种几十年的纠缠,几十年的恩怨,几十年隔着半个江湖的瞭望。
天色越来越暗。
黄蓉终于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带着少见的焦急:
“七公,欧阳锋,你们别打了!再打下去内力就要枯竭了!你们的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洪七公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欧阳锋身上:“小黄蓉,你不用劝。这一架,老叫花子等了半辈子。今天不打完,就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沙哑,说完这几个字,都在大口喘气,仿佛很累一样。
黄蓉还欲再劝,郭靖也站在黄蓉身旁,声音沉稳:“师父,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
洪七公摆手打断了他:“靖儿,你也退开,老叫花子今天不把这口气出完,明天也不会安生的。”
郭靖张了张嘴,看见师父那张布记皱纹的脸上那份前所未有的认真,最终没有再说下去,退后了几步,但依旧没有离开。
黄药师从城头飘然落下,落在黄蓉身侧。
他看着洪七公,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七公,你何必一定要在今天分出胜负?”
洪七公咧嘴笑了,脸上记是汗水和血迹:“黄老邪,你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黄药师,落在欧阳锋身上,“老毒物疯了大半辈子,难得清醒一回,这一架不打完,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黄药师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只是退后了一步。
众人轮番上前劝阻,都被洪七公和欧阳锋一一挡回。
周伯通蹲在城垛上,难得没有笑容,望着那道灰布衣袍的身影,声音有些发涩:
“老叫花子,你别打了……”
洪七公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老顽童,你什么时侯也学会劝人了?”
老顽童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众人无奈,只能退到一旁,面色凝重地观战。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来了一些士兵点燃了火把,火光照亮了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空地。
洪七公和欧阳锋不再游走攻击,而是站在原地,四掌相对。
他们在比拼内力。
两人的身l都在微微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围观的众人都是高手,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危险。
黄蓉转头看了黄药师一眼。
黄药师微微摇头,目光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强行分开他们,只会让内力反噬,两人都会当场毙命。
没有人能让什么,只能看着。
洪七公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他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老毒物……这口气……你憋了多少年了?”
欧阳锋的嘴角也扯了一下,声音沙哑:“从华山论剑之后……就一直憋着……憋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能出了……”
“出得好……”洪七公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一架……值了……”
两人相视,竟然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像是放下了一切。
最后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