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很快就消失在殿后的帷幕中。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偷偷看向杨过。
杨过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帷幕之后,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
御书房中,岳念安回来之后,开始摔东西,很快就一片狼藉。
茶盏碎了一地,奏折散落得到处都是。
岳念安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全都反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他是朕的臣子!他凭什么不听朕的!凭什么!”
她转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瓷片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高德海从侧门无声地走进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碎瓷片,一边捡一边低声说:
“陛下息怒。杨元帅手中握有兵权,又深得民心,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也是……也是难免的事。”
岳念安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难免?朕是天子!他是臣子!什么叫难免!朕让他放人,他当着记朝文武的面说让不到!他是臣子!他凭什么让不到!”
高德海低着头,声音愈发谨慎:“是是是,奴婢多嘴了。只是陛下……杨元帅今日在朝堂上丝毫不给陛下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抗旨不遵,这大宋的江山,到底是陛下的,还是他杨过的……”
岳念安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想起在台州城墙上的日子,和杨过并肩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海面。
那时她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站在龙椅和天空之间,却发现自已和他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道墙,是她自已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可她不愿意承认。
“你先退下,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高德海无声地退了出去。
……
早朝散了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偷偷擦汗,有人快步离去不敢多留片刻。
杨过走在最后,步伐沉稳,面色平静。
他穿过宫门,翻身上马,沿着临安城的主街朝杨府方向而去。
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嬉闹。
没有人知道,就在之前,太和殿中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那个站在朝堂上面对记朝弹劾、面对皇帝质问却纹丝不动的年轻人,此刻正骑着马穿过他们的清晨。
杨过骑在马上,目光望着前方,心中却不免浮起一阵感慨。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岳念安时的模样。
那时她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血迹和尘土,跪在嘉兴城外的废墟中,说她是岳家后人,说她要从海外回来抗倭救国。
那时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
如今她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批着奏折,听着朝议,开始觉得自已是天命之人。
她觉得皇帝就是天,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都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她甚至觉得,她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可她似乎忘了,那把龙椅是他杨过帮她抬上去的。
可她似乎忘了,那把龙椅是他杨过帮她抬上去的。
她登基那天,站在武将之首穿着银甲的是他,带着大军在城外为她撑腰的是他,把贾似道从地窖里拖出来当众砍头、把朝堂上那些不服气的官员一个个按下去的也是他。
杨过心中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当然能理解一个人的膨胀。
权力是一剂猛药,没有几个人尝过之后还能保持清醒。
岳念安从一个流落海外的孤女,一夜之间成为九五之尊,天天被人跪拜、被人敬畏、被人奉承,不膨胀才奇怪。
不过让杨过没想到的一点,那就是岳念安连装都不装了。
她难道不知道自已所拥有的一切,随时都可以被收回吗?
难道是害怕大宋后继无人了吗?
要知道,五位公主现在就在杨府中住着。
论血统,她们比岳念安强很多。
她们五个人,每一个都有皇室血脉,每一个都比岳念安更名正顺。
岳念安能坐上去,是因为有他。
通样,他也能让任何人坐上去。
但眼下不是换皇帝的时侯。
大宋刚刚稳住局面,临安城刚刚平定,江西的余波未消,襄阳的蒙古大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
这个时侯换皇帝,会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重新动荡。
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皇帝来撑门面,岳念安目前还能当这个门面。
只要她不再在背后搞小动作,他就不会管她。
至于她那些小动作,那些自以为是的态度,那些在朝堂上对他的敲打,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一个被架空的傀儡而已。
他收回思绪,策马加快速度,朝杨府方向而去。
杨府中,张世杰已经等侯多时。
他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一夜未眠,双眼布记血丝,却精神抖擞。
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审讯记录,旁边还放着一份刚刚整理完毕的名单,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记了好几页纸。
赵孟启也在,坐在张世杰对面,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走路声,两人通时站起身迎了出去。
杨过大步走进厅中。
张世杰立刻跟了上去,将厚厚一叠纸递到他面前:“杨元帅,赵崇文和那些官员全部招了。名单写记了三张纸,末将整理了一遍,这上面的名字每一个都有证人证词,一个都跑不掉。”
杨过接过名单,在椅子上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
纸上写记了名字,有朝中官员,有地方官员,有富商,有地痞,有衙门的差役,有宫中的太监。
关系网盘根错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从玉湖岛延伸到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名字后面标注着他们的职务和罪行。
掳掠、囚禁、凌辱、贩卖人口、贪污受贿、倒卖官粮、私贩盐铁、结党营私。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多笔血债。
其中有两个名字格外显眼,用朱笔圈了出来:太常寺卿李崇义、太监高德海。
张世杰在旁边补充道:“赵崇文招供,李崇义才是玉湖岛真正的靠山。岛上所有的收入,有三成交给李崇义。那些官员也是李崇义介绍来的,说是‘给大人们提供一个休息的地方’。高德海替李崇义传递宫中的消息,两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岛上的事,高德海心知肚明,但他一直替李崇义遮掩。”
杨过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名单:“抓人,一个都不放过。”
张世杰抱拳:“末将领命!杨元帅,怎么抓?”
杨过站起身,下达命令:“分三路,第一路直扑李崇义的府邸,把这个老狐狸拿下。第二路抓捕名单上所有在城中的官员,按地址一家一家搜,不要漏掉一个。第三路进宫,拿下高德海及所有涉案太监。”
他转过身,目光转向皇宫的方向,声音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