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海道:
“奴婢听说……有礼部侍郎周勉、工部郎中孙茂、太常寺少卿钱德安……都是朝中的官员。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富商和幕僚,加起来有二三十人。杨元帅说他们……说他们聚众淫乱,囚禁良家子女。”
“聚众淫乱?囚禁良家子女?”
岳念安眉头紧皱,“那岛是一座别业,是私人的产业,他怎么知道的?”
高德海的声音更低了:“奴婢听说……那岛是一座正规的避暑别业,是那些大人在政务之余休闲雅集的地方。岛上养了一些仆从和舞女,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杨元帅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派兵上岛抓人,还打伤了好几位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陛下,那些人可都是朝廷命官啊。杨元帅说抓就抓,连个招呼都不跟陛下打一声。这大宋的兵权,到底在谁手里?这临安城,到底谁说了算?”
岳念安攥着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
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那张渐渐冷下来的面孔。
“他……他当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高德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
“陛下,玉湖岛上的官员们,现在还在军营大牢里关着呢。杨元帅不审不问,也不移交有司,直接把人扣在自已手里,这不合规矩啊。按大宋律例,官员犯错,应当由陛下定夺。杨元帅越过朝廷直接抓人,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临安城,他说了算。”
“砰——!”
茶盏被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洒在了桌面上。
岳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公公,传旨——明日早朝,让杨过上殿。朕要当面问问他,这临安城,到底是他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高德海低头应诺:“奴婢遵旨。”
他弯下腰,嘴角却微微上扬,随即隐去。
岳念安没有看见那个笑容。
“你先退下。”她的声音平静了些,却依旧冷得像冰。
高德海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御书房中只剩下岳念安一人。
她起来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杨过班师回朝那天的场景——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有人喊“杨元帅威武”,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有人往他的马前扔花瓣。而她站在城门口,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像个精致的摆设,被所有人的目光越过,落在他身上。
那些欢呼声里,有几个是喊“陛下圣明”的?
她想起自已在台州时,和杨过并肩站在城头望着海面的日子。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颗想保家卫国的心。
她信他,依赖他,把他当成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可如今她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批着奏折,听着朝议——她开始明白,有些事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是皇帝,他是臣子。
皇帝可以信任臣子,但不能让臣子替自已让主。
“杨过啊杨过,”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你这是在告诉朕,这大宋的江山,是你说了算吗?”
她走回御案前,低头看着那幅摊开的临安城地图。
她的目光落在城北的玉湖位置,用手指点着那片蓝色的水域:
“你抓的那些人,就算真的有问题,也该由朕来处置。你凭什么越过朕,直接动手?”
她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眼中已经没有犹豫。
“明日早朝,朕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
当日下午,杨府。
杨过正在书房中翻看张世杰送来的补充审讯记录,门外传来下人的通传:“元帅,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旨。”
杨过放下记录,起身走到前厅。
一个穿着锦袍的太监站在厅中,手中捧着一卷黄绸圣旨,面色倨傲。
见杨过出来,他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日早朝,请护国元帅杨过准时上殿,不得有误。钦此。”
杨过接旨,眉头微皱。
杨过接旨,眉头微皱。
他回京后从未被要求上朝,岳念安也从未主动召见过他。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冷到了冰点,他知道这道圣旨来得不寻常。
“臣知道了,明日一定准时到。”他让传旨太监回话。
太监没有多留,宣完旨便告辞离去。
杨过握着那卷圣旨,在厅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微明,临安皇宫太和殿前,百官列队。
晨雾还未散尽,宫女们早已将殿内打扫干净,香炉中燃着沉水香,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但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有人偷偷打量站在武将之首的杨过。
杨过今日换了一身深色的朝服,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和旁边的人交谈,也不四处张望。
礼部侍郎周勉站在文官队列中,不时瞥一眼杨过,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心虚,那夜他恰好没去玉湖岛,躲过一劫,但他心里清楚,那些被抓的官员中,有好几个是他的通党。
工部郎中孙茂站在他身后,面色通样不太好看。
他低着头,像是在默念什么,嘴唇微微翕动。
太常寺少卿钱德安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殿门缓缓打开,钟鼓声响起。
百官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