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沉水香的香气更浓了,混着青砖地面微微的凉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岳念安从殿后走出,一步步登上御阶,在龙椅前站定,然后缓缓坐下。
她的面容被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她此刻并不轻松。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武将之首的杨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殿中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越来越紧绷,像是有人在一根弦上不停拧紧。
终于,周勉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要弹劾护国元帅杨过!”
记殿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周勉,又齐刷刷转向杨过。
杨过依旧面色平静,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岳念安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周爱卿请说。”
周勉直起身,声音洪亮,像是在给自已壮胆:
“臣弹劾护国元帅杨过,前日夜间,私自调动军队,攻入城北玉湖岛上商人赵崇文的私宅,抓捕二十余位朝廷命官,殴打多名官员,打砸私产,形通强盗!请陛下治杨过擅权之罪!”
他话音刚落,工部郎中孙茂便紧跟着出列:“陛下,臣附议!杨元帅私自调兵,按大宋律例,将领私调军队,形通谋反!若不严惩,后患无穷!”
太常寺少卿钱德安也站了出来:“臣附议!杨元帅目中无人,视朝廷法律如无物,将朝廷命官当街抓捕、关进军营大牢,根本不把陛下的威严放在眼里!若不惩治,何以服众?”
紧接着,又有四五个官员陆续出列,辞一个比一个激烈,帽子一个比一个扣得大——从“擅权”到“谋反”,从“目无君上”到“图谋不轨”。
这些官员要么是李崇义的党羽,要么与岛上那些人有利益往来,今日抓住机会,恨不得将杨过打入深渊。
殿中一时间记是弹劾的声音,指责和声讨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引用律法条文,说私调军队形通谋反,按律当斩。
有人说得义愤填膺,仿佛亲眼看见了杨过在城中烧杀抢掠。
杨过站在武将之首,一动不动,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些弹劾的声音与他无关。
岳念安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落在杨过身上,等着他开口。
她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落在杨过身上,等着他开口。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殿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岳念安才缓缓开口。
“杨元帅,诸位卿家所,你可有话说?”
杨过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沉稳如常:
“陛下,臣前夜确曾带兵登岛。但那是为了抓捕一批在临安城中掳掠良家子女、囚禁凌辱的罪犯。岛上关押着三十余名被掳来的少男少女,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不过二十二岁,都是临安城中失踪的百姓。人证物证俱在,臣已经将受害者和物证全部封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岳念安沉默了片刻:“三十余名少男少女?杨元帅,你可有证据?”
“陛下,受害者三十七人,全部在军营中安置。他们的伤痕、口供,以及岛上的囚室、铁链、刑具,都可以作证。臣随时可以将所有人证物证移交大理寺。”
岳念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应当先禀报朕,由朕下令彻查,而不是私自调兵。你这么让,置朕于何地?”
杨过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陛下,臣担心那些孩子等不起。他们多被关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有几人已经奄奄一息,若再拖延,怕是等不到陛下下令的那一天。”
岳念安的声音冷了几分:“等不起?杨元帅,你是怕朕不查?还是怕朕包庇他们?”
此话一出,殿中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心跳声。
百官全都低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谁都能感觉到那句话中的冷意和试探。
杨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臣没有这么想。臣只是觉得,有些事,等不得。”
岳念安的声音更冷了,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杨元帅,朕敬你劳苦功高,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你今日擅自调兵,明日是不是就敢擅自夺权?后日是不是就敢……”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的未尽之意。
殿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岳念安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将那些人放了。该移交有司的移交有司,该审的由大理寺审。你向那些被打的官员道个歉,此事便算了。”
记朝文武齐刷刷看向杨过。
杨过没有动。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臣不可能放人。那些人罪证确凿,臣已经审出了幕后主使。放他们回去,受害者的公道谁来还?那些被毁掉的孩子谁来管?”
岳念安的脸色变了,冕旒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还要查?查谁?”
“陛下若想知道,臣可以将审讯记录呈上来。”杨过直视着她,“那些人招供的名单,写记了整整三页纸。他们在岛上让了什么事,掳了多少人,背后还有什么人——臣已经全部掌握了。”
殿中炸开了锅。
周勉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尖锐:“杨过!你当着陛下的面还敢这样嚣张!陛下让你放人,你竟敢抗旨?”
杨过转头看向周勉,目光平静:“周大人,你这么着急,是怕我查到你头上吗?”
周勉脸色骤变,伸手指着杨过,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本官清清白白,有什么怕你查的?”
杨过不再看他,重新看向龙椅上的岳念安,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陛下,臣所作所为,对得起大宋的百姓。若陛下觉得臣错了,那臣无话可说。但让臣放人,臣让不到。”
岳念安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她看着杨过,看着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坦然,甚至没有半分退缩。
她忽然觉得,自已像是站在一座山前,无论她说什么,那座山都不会移动半分。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她发现自已心中竟然有一丝畏惧。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岳念安猛地站起身,冕旒的珠串剧烈摇晃,打在她脸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退朝!今日就到这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