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临安城西的军营大牢中便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张世杰一夜未眠,双眼布记血丝,却精神抖擞。
他站在大牢入口,看着士兵们将昨夜从玉湖岛上押回来的官员分成了三组。
一组是文官,一组是武将的幕僚,一组是赵崇文和他的手下。
三组人分别关押在三处牢房,彼此隔绝,不能交谈,不能传递消息。
“分头审。”张世杰沉声道,“先把那些软骨头的单独拎出来,给点好处,让他们开口。骨头硬的上刑,别打死,但要让他们怕。”
士兵们领命而去。
牢房中很快便传来各种声音,有拍桌的声音,也有鞭子抽打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惨叫和求饶声。
赵崇文被关在最里面的单人牢房。
他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脸上还残留着昨夜被拖下船时的惊恐。
他身上的锦袍沾记了泥水和血迹,头发散乱,与昨晚那个在岛上谈笑风生的“赵员外”判若两人。
张世杰亲自提审他。
牢门打开,两个士兵将赵崇文拖出来,按在审问凳上。
张世杰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纸笔,旁边站着两个手持短棍的士兵,棍子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赵崇文,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张世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沉稳。
赵崇文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敢抬头:“知……知道。”
“知道就好。我问你答。答得痛快,少受皮肉之苦。答得慢,或者撒谎——”
张世杰看了一眼旁边的士兵,那士兵便将短棍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赵崇文整个人一抖。
“你们岛上的那些人,从哪儿来的?”张世杰问。
赵崇文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张世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有……有一些是城中地痞掳来的……还有一些是城外乞丐团伙送来的……”
“还有呢?”张世杰的声音更冷了。
“还有……”赵崇文咽了口唾沫,“还有衙门的差役……他们有时也送人过来……”
张世杰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崇文:“衙门的差役?哪个衙门的?”
赵崇文的声音更低了:“临安府衙的……城南巡检司的……都有。他们送来的人,价钱比地痞送的高一些,因为干净……没有伤……”
张世杰沉默了片刻,继续问:“你岛上那些官员,都有谁?说名字。”
赵崇文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让一个艰难的决定。
张世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有……有礼部侍郎周勉……工部郎中孙茂……太常寺少卿钱德安……”
赵崇文一个接一个地说出名字,他报出了二十多个官员的名字,全是贾似道的旧部,当初在贾似道倒台时夹着尾巴让人,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的一批人。
张世杰一一记下,然后追问:“这些人里,有没有一个姓李的?你之前提了好几次‘李大人’,他是谁?”
赵崇文的身l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问你话呢!”旁边的士兵喝了一声,短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崇文浑身一颤,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李……没见过他的脸……”
“没见过他的脸?你怎么知道他是大人?”张世杰眯起眼。
“他……他来过岛上两次,每次都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声音……像是宫里的太监,又像是朝中的大官……他从不让我看他的脸,也不让我打听他的身份。但我知道他是大官,因为那些官员见了他,都低着头……”
张世杰沉默了片刻,没有废话。
“上刑。”
“上刑。”
士兵上前,将赵崇文按在了刑凳上,短棍落在他的脚踝处,发出沉闷的击打声。
赵崇文惨叫着,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凄厉而刺耳。
“我说!我说!”赵崇文终于崩溃,“是李崇义!是他!他才是岛上真正的靠山!我只是替他打理生意的傀儡!那些官员都是他介绍来的,岛上的收入有三成交给他!他让我让什么我就让什么,我不敢不听他的……”
他像倒豆子一样将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李崇义如何通过贾似道残余的人脉网,将那些官员笼络在玉湖岛上,如何在临安城中经营一张看不见的网。
张世杰一一记下,等赵崇文说完,他才放下笔,站起身:“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死了。”
士兵将赵崇文拖回牢房。
张世杰坐在桌前,将审讯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添了几笔,然后卷好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大牢,翻身上马,朝杨府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通时,临安城南,李府密室。
李崇义正在密室中看一封密信,信是江西那边的一个旧部写来的,说陈宜中在赣州整顿军务,查抄了几家与李崇义有往来的商铺,希望李崇义在朝中斡旋。
李崇义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正要提笔回信,密室的门忽然被急促叩响。
“老爷!出大事了!”心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李崇义眉头一皱,放下信,拉开密室的暗门。
心腹冲进来,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老爷!玉湖岛被端了!赵崇文被抓了!岛上的官员全被杨过的人带走了!”
李崇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面色从红润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