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张世杰从醉春楼里面出钱借来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名叫小荷,在醉春楼也是一个头牌了,年方十七,生得明眸皓齿、身段窈窕,穿着一身锦缎衣裙,扮作富商家的千金小姐。
张世杰叮嘱她只在城西几条偏僻街巷走动,若遇到可疑马车靠近,不必惊慌,他们会在暗中保护。
小荷点头,拎着一个小包袱,装作去胭脂铺采买的模样出了门。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风平浪静。
下午的时侯,小荷从一条偏僻巷子中走出来时,巷口忽然停下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灰衣的汉子探出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小荷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巷子拐角,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辛辣的气味涌入鼻腔。
小荷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便失去了意识。
马车帘子掀开,两个人影迅速将小荷拖上车。
车帘落下,马车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张世杰带着几个亲兵从巷口旁的杂物堆后闪出,远远跟上那辆马车。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箭之地,时而在屋顶上飞跃,时而抄近路穿巷。
马车穿过城西几条街巷,又绕了一段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向城外驶去。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临安城,沿官道行了约莫七八里,又拐入一条岔路。
岔路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马车在林中穿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碧绿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树木葱茏,掩映着几栋飞檐翘角的楼阁。
楼阁之间连以曲折的回廊,岸边修建着青石码头,码头上停着几条小船。
岛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像是什么人在举行宴会。
马车停在湖边,小荷被两个灰衣汉子从车上拖下来,塞进一条小船。
小船划向湖心岛,靠岸后,她被押着进了岛上的楼阁。
张世杰伏在湖边的灌木丛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打草惊蛇,记下位置后,带着人悄然撤回城中。
径直策马去了城南的赵王府。
赵孟启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临安城中,岳念安登基后,他被封为右丞相,领枢密院事,每日在宫中处理军务,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毕竟在浙东经营多年,人脉极广,临安城中的大小事务,没有他不知道的。
张世杰到时,赵孟启正在书房中看军报。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见张世杰面色凝重,便知有事:
“张将军,这么晚了还来找本王,出什么事了?”
张世杰将苏婉婉失踪、十七起连环案、以及发现玉湖湖心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孟启听完,眉头紧锁,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十七个年轻人,半个月内接连失踪。有人在城西街巷中掳人,而且那些少年少女个个生得好看,都是上等姿色。这不像是寻常的绑票勒索,倒像是有人在替什么人‘采办’货物。”
“货物”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赵孟启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一幅临安城周边地形图摊开在书案上,指着城北玉湖的位置:
“张将军,你说那辆马车往城北去了,消失在玉湖方向。你确定那岛上有灯火楼阁?”
张世杰点头:“末将亲眼所见。马车在湖边停下,小荷被人从车上拖下来,塞进小船划到岛上。岛上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声传来,像是有人在宴饮。末将还看到一辆青布马车从岛上出来,沿官道返回临安,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张世杰点头:“末将亲眼所见。马车在湖边停下,小荷被人从车上拖下来,塞进小船划到岛上。岛上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声传来,像是有人在宴饮。末将还看到一辆青布马车从岛上出来,沿官道返回临安,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赵孟启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上的玉湖位置,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玉湖上的岛,我听说过。十多年前,有个叫赵崇文的商人买下了那岛,修了几栋楼阁,说是让避暑别业。此人在临安经营了十多年,名下有几家绸缎庄、钱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跟谁都不亲近,但谁都不好得罪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奇怪的是,这些年,朝中有几位大人,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岛上住几天,也从不张扬。”
张世杰追问:“哪些大人?”
赵孟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礼部侍郎周勉、工部郎中孙茂、太常寺少卿钱德安、还有几个名字,张世杰不熟,但看赵孟启的表情,那些人应该都不是小官。
赵孟启放下笔,面色凝重:“这些人都是贾似道倒台后幸存下来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在朝中从不站队。但他们有一个共通点——都是当年贾似道提拔的人。
当年贵妃还在的时侯,他们夹着尾巴让人;贵妃跑了、贾似道倒了,他们反而安分了下来,既不巴结新君,也不拉帮结派。本王之前还觉得奇怪,这些人怎么忽然老实了,现在看来,他们不是在老实,而是把地方换到了岛上,继续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张世杰攥紧了拳头:“那赵崇文,就是替他们张罗的人?”
赵孟启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张将军,你想想,一个商人,买了一座岛,盖了几栋楼阁,请几位大人去岛上住几天、喝几杯酒,这都不算什么。但十七个年轻男女失踪,全部被送到那岛上,这就不只是‘请客吃饭’的事了。”
张世杰拳头攥得更紧了:“这事,恐怕不单单是几个大臣的事。那小荷被迷晕带走时,末将看清了那几个灰衣汉子的身手,出手干净利落,绝不是普通的家丁护院。”
赵孟启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张将军,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你派几个精干的人,去城南那些绸缎庄、钱庄转转,看看能不能查到赵崇文的底细。至于其他的……先不要声张。”
张世杰抱拳离去。
赵孟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沉沉的临安城,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张世杰便派出了几个心腹亲兵,换了便装,扮作采买的商人去赵崇文名下的绸缎庄和钱庄附近打探消息。
他自已则去了赵孟启府上,两人在书房中碰头,将各自查到的信息拼在一起。
赵孟启的消息网很快查到了更多:赵崇文在城北靠湖的地方还有一处宅院,不算大,但位置极好,正对着玉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