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过便起了身。
五位公主还在熟睡。
杨过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地穿了衣裳,推门出去。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府外走去。
他没有惊动府中的下人,独自策马朝城西的方向而去。
临安城西,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是火器作坊所在。
围墙高约两丈,墙头插着碎瓷片,门口有两队士兵把守,盘查极严。
杨过翻身下马,守门的士兵认出了他,连忙行礼让行。
他推门走进去。
作坊内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几十座熔炉通时燃烧,炉火将整个作坊映得通红。
铁砧上火星四溅,叮当声此起彼伏。
匠人们光着膀子,有的在锻打枪管,有的在浇铸炮身,有的在装配燧发枪的枪机,有的在称量火药——众人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张世杰正站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图纸,手中拿着一支刚装配好的燧发枪,正对着窗外的光线检查枪管是否笔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杨过,放下枪,快步迎上来,抱拳道:“杨元帅?这么早就来了!”
杨过摆了摆手,道:“睡不着,过来看看,张将军,你来的也挺早啊,这边进展如何?”
张世杰笑了笑,领着他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燧发枪已经造了八百多支,加上之前的一千支,快两千了。手榴弹三千多枚,火药囤了五千斤。野战炮也在继续造,现在有七十多门,按杨元帅的图纸改良了炮架,比之前更稳了。”
他停下来,拿起一支新造好的燧发枪递给杨过:“元帅试试这支,比第一批更顺手,枪管锻造时我多加了几道工序,能打得更远更准。”
杨过接过枪,端起来对着窗外瞄准了一下,又放下。
“不错,这支枪的平衡感比第一批的好,枪管也更直。装配火药弹丸,装填速度应该更快了。”
杨过道,“火药的配方和改良,有没有派人到各地工坊推广?”
张世杰点头:“已经派人去了。东南沿海的工坊、杭州、苏州、湖州,都派了人去。江西那边的工坊也开始生产了,只是产量还比不上临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最难的是合格的工匠。造火器比造弓箭复杂得多,能打出合格枪管的铁匠,整个临安城也找不出多少。我正在让老工匠带徒弟,只是新手上手慢。”
杨过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先把临安这边的产能稳住,再慢慢向外扩。”
看到火器正在增多,杨过也是心中暗暗点头,等在多一些,他就会带兵前往襄阳,彻底的击溃蒙古。
到时侯,就能跟她们相见了。
他早就已经很想念她们了。
接下来,他又在作坊中走了一圈,每一间工坊都看了看,每一道工序都问了几句,然后才转身离开。
离开作坊,杨过没有去别处,策马回了杨府。
五位公主已经起床了,赵璎珞正在院中指挥丫鬟们晒被子,赵璎琪在厨房里看着人准备早膳,赵璎瑶坐在廊下看书,赵璎琳在院中活动筋骨,赵璎姝蹲在花圃边逗一只猫。
见杨过回来,赵璎珞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杨元帅,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早膳已经备好了,快去吃吧。”
杨过点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赵璎琪端来一碗热粥,又摆了几碟小菜。
……
与此通时,临安皇宫中。
岳念安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奏折,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高德海从侧门无声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盏新茶,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又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岳念安没有抬头看他,道:“高公公,今天有什么话要说吗?”
高德海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陛下,奴婢听说,杨元帅今早又去了城西的火器作坊。他走得很早,天没亮就出了府。”
岳念安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高德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陛下,杨元帅的威望太高了,他在江西打了胜仗,百姓喊他‘杨元帅威武’;他回了临安,火器作坊的工匠们也只听他的吩咐。若是有一日,他不想听陛下的了,陛下又能如何呢?”
岳念安的手指停在了朱笔上,没有动。
御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御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岳念安缓缓开口:“高公公,你昨日说,朕是皇帝,不是公主。今日你又想说,朕的臣子,终有一日会不听话吗?”
高德海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陛下太信任一个人,到最后会失望。”
岳念安没有回答。
她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高德海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先起来吧。”
高德海无声地站起身,退到了角落里。
岳念安望着窗外,想起在台州时,杨过带她爬上城头,指着远处的海面说,这片海,迟早是大宋的。
那时侯她信他,毫无保留地信他。
可如今她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听着朝议,接见大臣。
她开始明白,皇帝信任一个人,和普通人信任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退下吧。”
高德海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声响。
御书房中只剩下岳念安一个人,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
两天后,这天清晨。
天光刚刚破开云层,晨雾还未散尽,杨过已经站在院中练剑。
玄铁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剑光如匹练般在晨光中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稳的力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翻飞旋转,又被下一剑斩成两半。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剑都极为精准,剑意内敛,不露锋芒。
赵璎珞站在回廊下,手中攥着一方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