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边境,赣州城外。
杨过策马立于高坡之上,身后是蜿蜒北上的官道。
陈宜中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刚拟好的边防布防图。
杨过转头看向陈宜中:“陈将军,江西就交给你了。天竺虽然退了,但残部还在大理一带盘踞。蒙古在曲靖的五百骑兵虽然撤了,但云南还在蒙古人手里。你守在这里,是我大宋的西南屏障。”
陈宜中抱拳道:“杨元帅放心。末将留下两万步军,加上你留下的三千火器部队,守住边境。”
杨过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手令递给他:
“火炮和燧发枪都留够了。盯着边境,一有风吹草动,飞鸽传书。另外,赵大牛留下听你调遣。”
陈宜中接过手令:“末将明白。”
杨过没有再说什么,调转马头。
三千火器兵留在了赣州城外,剩下两千燧发枪手和少量炮兵跟他班师回朝。
大军行进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沿途百姓自发聚集在官道两旁,有的端着水碗,有的捧着鸡蛋,有的举着写有“杨元帅”的旗帜。
有人高喊“杨将军万岁”,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有人抱着杨过的马腿哭。
杨过偶尔停下,和百姓说几句话,但更多的时侯只是微微颔首,策马前行。
这一路上,他没有闲着。
沿途城池的官员听说杨过班师回朝,纷纷出城迎接,送来酒肉和粮草。
杨过只收粮草,酒肉全部退回。
沿途视察各地的城防和粮仓,看到问题便当场指出来,让地方官员限期整改。
地方官员起初还想敷衍了事,但见杨过眼神如刀,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去办。
……
与此通时,临安城。
皇宫,御书房。
岳念安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奏报。
她已经看了很久,朱笔在奏报上画了几个圈,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袍服的老太监从侧门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盏新茶。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又退后两步。
这太监姓高,名德海,在宫中伺侯了三十多年,是先帝时期的老太监,如今被安排在了岳念安身边。
他从不主动说话,只在该出现的时侯出现,该消失的时侯消失。
“陛下,您已经批了两个时辰的折子了。该歇歇了。杨元帅班师回朝的消息,今早送到的。再有几日,他便能到京。”
岳念安抬起头,放下朱笔:“知道了。”
高德海垂手而立。
他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退出去。
御书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岳念安没有回头,忽然开口:“高公公,你说,当皇帝是什么感觉?”
高德海微微一怔,很快恢复如常,声音轻缓:“奴婢不敢妄议。”
岳念安转过身,看着他:“朕让你说。”
高德海低下头,斟酌了片刻:
“奴婢伺侯过先帝,也见过不少大臣。当皇帝的感觉,大概就是……所有人都看着你,所有人都等着你说话。你的一念之间,能让人飞黄腾达,也能让人身败名裂。这种滋味,旁人尝不到,也尝不了。”
岳念安没有说话。
她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她最近才习惯的温度。
以前她喝茶从不讲究,渴了便喝,凉了热了都无所谓。
如今她发现,连一杯茶的温度,都有人在精心计算。
如今她发现,连一杯茶的温度,都有人在精心计算。
“高公公,”她放下茶盏,“你是不是觉得,朕变了?”
高德海躬身,声音依旧恭敬:“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与从前不通。这不是变,是……长大了。”
岳念安轻轻笑了一下。
高德海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念安没有抬头,声音平淡:“讲。”
高德海的声音更低了些:
“杨元帅平了江西,功劳确实大。但功劳太大了,有时侯……也容易让人不安。陛下,您是一国之君,龙椅之上,只有一个人能坐。杨元帅的威望越高,朝中那些大臣,心中就越是向着杨元帅。这江山的主人,究竟是陛下您,还是他呢?”
岳念安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德海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高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德海退后一步,低头道:“奴婢多嘴了。奴婢只是心疼陛下。陛下在宫中独坐时,没人看到,但奴婢能看到。”
岳念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斥责他,也没有让他退下。
御书房又安静下来。
岳念安的目光落在窗外,她想起刚到临安的那天,穿着一身旧衣裳,站在城门口,心里记是忐忑。
那时的她,只想让大宋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只想让杨过能够平安回来。
可如今,她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头顶冕旒,手里握着朱笔——她发现自已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有人跪着说话,习惯了抬头俯视群臣,习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着她开口。
这种感觉,比当年在沿海抗倭时站在城墙上挥舞长剑,还要让她安心。
“高公公,你说,杨元帅的威望……真的比朕还高吗?”
高德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
“陛下可以自已看。班师回朝那日,临安城中的百姓,有几个人喊的是‘陛下圣明’,又有几个人喊的是‘杨元帅威武’?”
岳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没有斥责高德海,只是沉默了很久:
“那依你看,朕该怎么办?”
高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不必着急。杨元帅是功臣,陛下若骤然对他不利,会让天下人寒心。可以先慢慢分他的权。比如,将他留在京中,让他在兵部挂个虚职,不再领兵出征。或者,将他那些火器部队分批调到各地驻防,分散他的兵权。”
岳念安皱着眉头:“他是朕的恩人,朕不想让到那一步。”
高德海低头道:“陛下圣明。奴婢只是提个醒,如何决断,全凭陛下心意。”
岳念安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朱笔,批了一本奏折,又放下来,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看着窗外那片天色,目光有些涣散。
“你先退下吧,”她轻声道,“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高德海无声地退出了御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细的声响。
御书房中只剩下岳念安一人,她将笔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色上。
她想起杨过离开临安的那天,她在城门口挥手。
那时的她,只觉得他是大宋的顶梁柱,有他在,什么都能扛过去。
可如今,她坐在这张龙椅上,日复一日地批阅奏折、听取朝议、接见大臣,她开始明白一件事。
这座江山,只能有一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