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十字路口的公用电话亭。
拉开红色的铁皮门，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枚五角硬币，直接按在电话机旁边的铁盒盖上。
随后拿起黑色塑料话筒，熟练地按下百货大楼家电办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四声过后，李建国接起了电话。
“李经理，我是乾进来啊。”
“小乾，哎……你那批货出什么情况了？”
乾进来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
李建国如果真要找麻烦，绝对不会用这种平缓的语调，京华电子刚关门，百货大楼的客流肯定涨了，估计这老狐狸是在诈底牌，想着压下一批货的价。
“出状况您就直接把货退回桥西的服务站就行，我们不要手续费。”乾进来说道。
李建国在电话那边清了清嗓子，“哎，小乾你这个这脾气啊，你那批十五台机器昨天下午可全卖完了。”
乾进来没接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而且退换货记录财务那边刚盘点完，退换率是零。”李建国继续信息。
“那您这特意打电话来，总不是专门为了告诉我这个事吧？”乾进来反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我们决定三个月的试销期不用了，我们下个月就可以按季签供货单，我马上把合同准备好。”
乾进来点了点头，“按季供货倒也行，可商场的结款周期太长了，我这小本买卖压不起那么多本钱啊。”
“规矩那是商场定死的，我可改不了。”
“那我只能按月供货了，石家庄现在找我拿货的店可多着呢，和平路那边刚才还要给我加急现款拿三十台呢。”
这时，听筒里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这样吧，我把你那个专柜的位置调到二楼正电梯口，这个位置本来可是留给长虹电视的啊。”李建国最终还是给出了让步。
“那结款的事情咱们到底怎么算？”
“结款周期我亲自去找财务走个特殊审批，给你提前十天打款行了吧。”
“行，明天上午我就去签单子，那就多谢李经理了。”乾进来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桥西服务站。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松香味。
乾进来手里捏着一把发黑的十字螺丝刀，把一颗新螺丝拧进vcd的底板卡槽里。
此时桌上的黑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螺丝刀，扯过挂在椅子背上的灰毛巾随便擦了擦手。
接着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乾进来，我桥东这边有退换机器，你一会赶紧来个人给拉走。”王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王经理，咱们之前可是定好了啊，桥东那边的售后您家电城自己搞定的。”乾进来反问道。
“你在桥西设服务站的事，我昨天去进货的时候可都听人说了。”王经理在那头有意放慢了语速。“你那套免费修机器的做派，可是把对面的假货店都熬垮了，你这个人做事有底线，我愿意跟你做长线生意。”
“您就直说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吧。”乾进来问道。
“下个月开始，我这边直接给你扩到两个柜台，但售后的事你那边得统一对接，我以后可是绝不沾手，你觉得怎么样？”王经理继续说道。
“扩两个柜台就得配双倍的样机和备用货，我这边人手也不够用，机器拉回桥西的话得您出个运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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