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受。”
朱安这三个字落下,甲板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胡惟庸手里的契书差点没拿稳。
那可是镇国王。
位在诸王之上,准节制海外诸事。
大明开国以来,何曾有过这样的封赏?
寻常宗室若听见这话,别说拒绝,怕是连谢恩的词都要提前背三遍。
可朱安连王印都没碰,直接拒了。
朱标脸色微沉:“大哥,你可想清楚了?”
朱安抬手指着那王印:“这东西,拿了容易,丢就难了。”
朱标捧着王印,声音加重:“这是父皇给你的名分,也是大明给你的尊荣。”
“尊荣?”
“太子,你我都不是傻子。老朱给我镇国王,位在诸王之上,还准我节制海外诸事,听着风光,实则是把我和大明绑在一起。”
胡惟庸低头不语,心里却翻起大浪。
泉王看得太透了。
陛下这道册封,确实不只是赏。
这是认亲,也是立规矩。
朱标深吸一口气:“大哥,父皇没有害你之心。”
朱安看着他:“我知道。”
“他想我认祖归宗,想让我回大明,想让我别在外面漂着。这些我都明白。”
朱标立刻道:“既然明白,你为何还不受?”
朱安看向海面,声音淡了下去:“因为我一旦受了,将来我做任何事,大明都能说一句,镇国王当如何如何。父皇也能说,我是大明宗室,理当听命。”
朱标沉默。
这话他没法反驳。
胡惟庸更不敢插嘴。
朱安转回头:“太子,我不恨父皇,但我也不想被他安排。”
朱标握紧王印,语气也硬了:“大哥,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朱安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朱标一步上前,把王印往他面前一递。
“大明圣旨已下,宗谱已入,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甲板上众人心头一紧。
太子殿下这是要硬压了。
朱安脸色冷了几分:“朱标,你跟我来这套?”
朱标没有退。
他盯着朱安,一字一句道:“大哥,孤今日就跟你来这套。”
胡惟庸头皮发麻。
这兄弟俩要是真在船上翻脸,谁敢劝?
朱标继续道:“你可以不回南京,可以不见父皇,可以继续去澎湖,去海外。但这镇国王的名分,你必须收下。”
朱安冷声道:“我要是不收呢?”
朱标抬高声音:“那孤便把王印、蟒服、玉剑、镇国铠甲,一路送到澎湖,送到你手边。你扔一次,孤送一次。”
甲板上大明官员全都低下头。
太子这话,已经不是劝,是赖上了。
朱安被气笑了:“你倒学会耍无赖了。”
朱标面不改色:“跟大哥学的。”
朱安抬手点了点他:“行,你真行。”
朱标见他还要拒,忽然压低声音:“大哥,父皇还让我带一句话。”
朱安皱眉:“什么话?”
朱标看着他,缓缓道:“父皇已追封你母亲为正妃,入朱家族谱。”
朱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正妃?
那泉王的生母,竟被陛下追封为正妃?
朱标没有停:“不只是入族谱。父皇还下旨,将她灵位迁入钟山孝陵旁朱家祖祠,岁时祭祀,按正妃礼供奉。”
朱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甲板上安静得连浪声都清楚。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朱标喉结动了动:“父皇出京前。”
朱安声音更冷:“为何没人告诉我?”
朱标沉默。
朱安一步上前,直接揪住朱标衣领。
“大哥!”
护卫脸色大变,却没人敢冲上来。
朱安盯着朱标,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大的事,你们瞒我?”
朱标没有挣扎,只看着他:“父皇说,若提前告诉你,你未必肯受册封。”
朱安额角绷紧,抬手便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