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嘴角也抽了抽。
最难的地方来了。
大明现在拿不出一百万两现银。
济州不是南京,太子出使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银子过海。
朱标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大明此行匆忙,未带足白银。孤可先付五十万两,余下五十万两,半年之内送到大乾。”
殿内又安静了。
平欣看向朱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太子殿下这是要赊账?”
朱标脸上微热,却没有退:“不是赊账,是分期。大明太子在此立约,绝不赖账。”
胡惟庸赶紧补上:“大明国体在此,岂会拖欠大乾银两?半年之内,尾款必到。”
傀儡朱安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却让朱标和胡惟庸都觉得脸上发烫。
“大明皇室,已经穷到买一艘船都要分两次付钱了?”
这话一出,大明使团众人脸色全变了。
有官员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
因为这话太扎心。
大明国库确实紧。
开国未久,北边要防元,南边要治乱,河工要钱,军饷要钱,官吏要钱,百姓还要休养生息。
一百万两白银,对大明不是小数。
朱标脸色沉了沉,却还是拱手:“大明不赖账。”
傀儡朱安没有立刻回答。
平雁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陛下,太子殿下以大明国信作保,倒也不是不能谈。”
平欣也道:“只是半年之后,若尾款不到,大乾便要追债。”
胡惟庸立刻道:“自然,自然。”
傀儡朱安这才开口:“可以。先付五十万两,半年后付清尾款。船今日便可交给大明,但战舰之上,不配一门火炮。”
朱标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哪怕代价很大,哪怕被大乾嘲讽,终究成了。
胡惟庸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陛下英明。此事定能成为两国合作开端。”
朱安真身在旁边看着胡惟庸,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是真能忍。
被嘲讽穷,照样能笑。
能把一桩丢脸买卖说成合作开端,也算本事。
很快,文书被送上来。
大乾一方写明,出售三桅杆帆船战舰一艘,不含火炮,不含炮弹,不含火药,不含铸炮之法。
大明一方写明,总价白银一百万两,先付五十万两,余款半年内付清。
朱标看着那几行“不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胡惟庸也看得心疼。
这哪里是买战舰。
这是买船壳子。
可再心疼,也得签。
朱标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印信。
胡惟庸也代表使团画押。
大乾这边,傀儡朱安落印。
平雁命人将契书分成两份,一份交给大明,一份留在大乾。
半个时辰后,港口。
一艘三桅杆帆船停在码头边。
船身高大,甲板宽阔,桅杆笔直,帆布已经收起。
大明使团的人站在岸边,一个个仰头看着,神色复杂。
没有火炮。
可单看这船,已经远胜大明水师大半战船。
朱标走上甲板,手掌按在船舷上,心里那股憋闷终于散了些。
胡惟庸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此船虽贵,却值。”
朱标点头:“带回去,让父皇看,让工匠看,让水师看。大明不能一直落后。”
胡惟庸拱手:“殿下英明。”
朱安真身站在码头上,看着两人满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船在大乾,已经算不上什么顶尖战舰。
真要说起来,只能算普通货船改出来的旧式船。
可在大明眼里,已经是宝贝。
朱标回头看向码头,朝傀儡朱安和平雁等人拱手:“今日买船之约,大明记下了。”
傀儡朱安淡淡点头。
胡惟庸握着契书,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笑意。
一百万两债务压在大明头上,可他们终究没有空手而归。
大明,成功开走了一艘三桅杆帆船战舰。_c